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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听雨有些惊讶。

但很快,她就乖乖点头:“是。”

……

……

……

日落西斜,温润的天光染上一层昏黄。

裴清怜独自登上望岁台的台阶,却不等她入室行礼请安,那座宫殿的深处便已经传出一道轻佻的嘲讽——

“清怜,昨晚你的守宫砂破了,但命灯却反而燃的更为旺盛。”

“于是,为师今早就一直在想——”

“为师那个一点也不懂事的逆徒,昨晚究竟是靠着怎样不堪入目的方式,才能苟活到今天,并且还能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回来见为师呢?”

望岁台内,头生龙角的娇小狐影,悠悠趴在一帘巨幕般的落地画卷前。

她的语气轻佻,看似是恶意的嘲讽,却又藏了几分口是心非的庆幸。

这里是望岁台,是御岁宗宗主的办公室。

而刚刚毫不客气出言羞辱的少女,自然是裴清怜的师尊岁昭。

岁昭的修为很高,早已踏入那遥远的仙域,全年无需通过入眠补充精力。

于是,望岁台便也成为了岁昭长期生活的居所。

但在裴清怜看来,这里更像是师尊专用的一座巨大而空旷的画室——

望岁台的殿内,并无繁复雕饰或是家具。

因为历史悠久,墙壁与地板的方砖,皆早已被岁昭周身的权能浸淬上一层水墨绘色的涟漪。

这座四四方方的画室尽头,空无一物,仅一帘巨幕般高大的画卷挂在上空,卷尾垂落在地。

岁昭娇小的身形,就伏卧在画卷之下。

少女一袭墨色旗袍衬得身段纤柔,狐尾的毛发雪白而蓬松,尾尖浸着一缕水墨的黑灰,轻轻摇摆。

嫩白的小脚丫自裙裾间探出,足尖悠然悦动,足底向后反弓,轻轻翘起,每一次细微晃动,都如同搅动秋水,于空中漾开层层水墨涟漪的空间波动。

在她的身前,还摆着一面矮小的深色玄木长案。

长案之上,是一副正在绘制的画卷,岁昭手里握着的毛笔就是在那上面绘制。

每当岁昭在画卷上提墨落笔,上方的巨幕画卷便也随之浮现一道崭新的水墨笔痕。

二者联动,才造就了如今这一帘盛大典雅的水墨绘卷。

裴清怜定睛望去,能隐约看见那画的一副千家灯火、人丁兴旺的城镇。

而城镇之上的云层中,则盘踞着一道巨大的身影……

不过,水墨的绘制到此为止还没有完成,看不出是何寓意。

“清怜,这么久没来看为师。”

“此番经历鬼门关回来,难道就没什么想向为师解释的吗?”

空静的画室尽头,岁昭再度幽幽的开了口。

她甚至没有起身或是回眸去看裴清怜一眼,语气淡薄的就像是对待一个早就与她没有瓜葛的陌生人。

“……”

裴清怜侍在玄关的屏风前,回味着昨晚屈辱的经历,娇躯隐隐做颤,贝齿因羞愤而死死的含咬朱唇。

可她的身体抖了许久,最终却也挤不出半个字。

大概两个时辰前,裴清怜才刚从太白山谷回到御岁宗。

她回宗的第一时间,自然是去岁泉山庄清洗身体。

在那之后,裴清怜回到落月宫。

她开始寻觅姜槐的气息与踪迹,但却发现姜槐自从昨晚走后就一直没有回到御岁宗。

于是,裴清怜通过御魂术,让她支配的傀儡四处打听姜槐的下落,这才得知姜槐正在望州陪陈书宁放花灯,两个人在街头玩的有说有笑。

顿时间,裴清怜感到胸口一阵说不上的酸涩与憋涨。

这种难受的感觉,简直比昨晚被姜槐压在身下,尽显失态的屈辱感还要更让裴清怜感到焦虑烦躁!

【轻薄子!】

【回来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裴清怜气不过的骂了两句。

但当下,她也拿姜槐没有办法。

于是,裴清怜暂时压下了火气,准备先静下心来闭关修炼几天,等修为恢复巅峰期再去找姜槐狠狠清算旧账。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她的耳边传来了一道声音——是师尊要裴清怜来望岁台见她。

以防万一,裴清怜再三沐浴,里里外外仔细清洗了身体,换上一套崭新的亵内与素裙,确保不会被师尊发现身上有男人的味道之后,便是动身登上望岁台。

只是,裴清怜并未想到……

师尊居然连她的守宫砂也时刻都在监控着!

“你的父亲当年可是一字一句的在信上,恳求为师好好抚养他的宝贝女儿…”

“可如今,你丢了守宫砂,昨晚还险些死在外面……逆徒这般作践自己,你说为师又该如何向你那九泉之下的父亲交代呢?”

岁昭悠闲的于画卷之上绘着水墨,言语之下带着极强的攻击性与针对。

裴清怜吞咽口水,白衣袖下的玉手攥拳,修长的指甲每分每秒都近乎要把手心挖破。

砰!

岁昭手中的笔墨突然被拍在玄木长案之上。

与此同时,随着水墨的灵能在少女周身绽开空间波纹,那股来自上古岁兽的无形压迫感也瞬间覆盖整座望岁台方圆百里。

轰——!

明明没有声音,但此刻裴清怜却瞪大一双金瞳,只觉得震耳欲聋,耳压几乎快要被无形的力量压炸。

在望岁台的上空,她甚至隐约能窥见一双来自深渊的岁兽巨瞳,于万丈高空之上穿透云层死死盯着自己的灵魂,无形的压迫感就悬在裴清怜的头皮之上。

“哈啊…”

她想要喘息,却发现吐不出音,更吸不回气。

望岁台内,死寂一般。

噗通!

不知何时,裴清怜的身形无力,像是断线木偶一般猛地双膝跪地。

仙子袖下攥紧的一双玉拳渐渐松开,就连方才因为被提及父亲而恼怒至极的心境,此刻也终于眼神清澈了不少。

“看来,清怜还没有叛逆到连为师都敢轻视呢。”

岁昭轻声念道。

她转过身来,透过那道玄关处的屏风,与裴清怜的一双暗金清瞳对上视线。

仅从屏风后的娇小黑影来看,少女的轮廓就已经极具辨识度,因为她的头上既立着一对毛绒绒的三角狐耳,却也更生着一对蜿蜒曲折如千年古树般的长角。

这显然并非正常生灵该有的姿态,而是与上古岁兽有关的权能显现。

“听起来,师尊倒是很失望徒儿昨晚没有死在望州。”

屏风前,白衣仙子虽无力反抗,却还是语带挖苦的回敬道。

“你说为师盼着你死?”

屏风后,娇小的身影垂落一双兽瞳,自嘲的声音藏着三言两语说不尽的心酸与苦涩。

裴清怜淡淡道:“师尊一直暗中监视着徒儿的守宫砂与命灯,但昨晚徒儿命悬一线的时候,却也并未见到师尊有所作为,难道不是吗?”

说这话时,裴清怜也压着一股无名的火气。

“这样啊,你是这样看待为师啊…”

岁昭叹了口气,脸色倍感难过。

她转过身去,不想再看裴清怜。

“裴清怜,为师曾无数次劝过你。”

“为师叫你放下仇恨,不要再追查裴府的真凶,但你不听。”

“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为师盼着你死,而是你自己在一心寻死,你明知幕后真凶在朝堂权势滔天,明知顾府那份婚契的来路蹊跷,最终你却还是自作主张的应邀入了那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