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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条快讯在上午九点四十七分发出。

标题只有一句话——“老钟储备粮管理机构宣布将投放部分大豆储备。”

没有评论,没有分析,只是陈述事实。

但市场不需要评论。市场的反应比任何分析都更快。

路透社的终端在快讯发出后几秒钟内,就在CBOT的交易员圈子里炸开了。

九点五十分,彭博社跟进,标题更直接——“老钟将向市场投放大豆储备,全球最大买家或转为卖家。”

纽约,上午九点五十一分。

CBOT大豆期货的电子盘上,原本还在微弱上涨的价格,忽然像是被抽走了底座。

第一笔卖单出现在九点五十二分,成交量不大,但价格立刻往下掉了两个点。

紧接着第二笔、第三笔、第十笔。卖单越来越密集,买盘越来越稀疏。

九点五十五分,主力合约跌幅突破百分之一。九点五十八分,跌幅扩大到百分之三。

十点整,开盘铃声在交易大厅响起。

平时这声铃响会引发一阵骚动,交易员们会跑向各自的席位,准备迎接一天的博弈。

但今天,铃声还没落下,盘面上的价格已经开始崩塌。

开盘第一分钟,跌幅超过百分之五。

第二分钟,百分之七。

第五分钟,超过百分之十。

卖单像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那些在之前几周里跟着四大粮商做多的对冲基金、投机资金、散户,全部在跑。他们不怕价格高,怕的是没有接盘的人。

现在老钟宣布要卖,最大的买家变成了卖家,这个故事还怎么讲?

路透社在十点十五分发出第二条快讯,标题用了四个字——“踩踏出逃”。

而在港岛,李泽锴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昨天刚补了仓。

他把借来的钱、拉来的资金、自己的本金,全部压在了CBOT大豆期货的多单上。

他以为价格还会涨。他以为老钟早晚要买。

他以为四大粮商在前面开路,后面还有空间。

现在价格从高点跌了将近百分之十二。

他的仓位已经全面进入浮亏。他打开账户页面,手在抖。保证金栏里的数字在闪烁,那是催缴通知的警告。

手机响了。

是老陈。

“泽楷,什么情况?CBOT怎么在暴跌?老钟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李泽锴攥着手机,嘴唇发干。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这是短期波动,想说老钟在虚张声势,想说价格很快会弹回来。

但这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因为盘面上的数字在告诉他——这一次不一样。

“我……我在看。”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先别急。”

“别急?”老陈的声音拔高了,“泽楷,我的仓位已经浮亏快百分之二十了!你当初说稳的,你说老钟早晚要买,现在人家要卖!你告诉我怎么办?”

李泽锴挂了电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知道老钟这一招太坏了。说好的刚需呢?说好的不得不买呢?怎么突然就变成卖家了?他盯着屏幕上继续下行的K线,脑子里一片混乱。

而在芝加哥,四大粮商的交易主管们紧急接通了电话会议。

嘉吉的罗伯特·亨德里克斯第一个开口,声音沉得像压着石头:“都看到了。老钟宣布投放储备。盘面已经崩了。”

邦吉的迈克尔·达文波特语气急促:“这不是正常的轮换公告。这是宣战。老钟在告诉市场,他们不只是买家。他们在反击。”

路易达孚的让-皮埃尔·拉克鲁瓦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问题是,他们手里到底有多少货。如果他们只有几十万吨,那就是虚张声势。如果他们手里有几百万吨,那就是真的要把市场砸穿。”

ADM的托马斯·阿什福德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的话。

“我们能不能吃进?”

达文波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老钟释放出来的这一批大豆,我们能不能吃进?”

阿什福德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冷静:“我怀疑老钟没有那么多大豆。他们以前从来没有卖过。这次突然宣布投放,很可能是虚张声势。”

顿了顿,他继续道:“中储粮的库存是有限的,他们自己也说了‘根据市场情况适时投放’,这说明他们心里也没底。我们可以接住他们的货,把价格维持住。”

“只要价格不崩,他们投放多少,我们吃多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亨德里克斯第一个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跟老钟对赌?”

“不是赌。”

阿什福德说:“是算账。我们布局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赚老钟一个大的。现在他们想反杀,我们如果就这么撤了,过去三个月的功夫全白费。”

“各位,如果我们现在抛售,那么,这个后果将会非常严重,我们手里的多单规模太大,现在撤,就是自己踩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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