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封井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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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烽燧的路,陈飞常走得极快。
他和老六、两个暗桩,从埋锋口出来,一路往南,不歇脚,也不打火。
北境的夜色,压在头顶,沙在脚下,冷得发硬。
他在心里把烽燧底那层皮,重新过了一遍。
那是他在烽燧底做的死相,镇界玉压井口,活气引到沉沙短区,三口真死井串成一片死地,尾端活气改引西北煞眼。
那一层,是给一个一日两三处、慢慢排的寻脉人看的。
他算准了,聂衍慢慢排,排到烽燧,看盘,转出死字,便会把这一处,亲手划掉。
可眼下,聂衍已经辨出了守者气,不再慢排,是直扑根。
一个已经咬住的人,比一个慢慢找的人,难骗十倍。
他要赶在那面盘到之前,把这层皮,补严。
他在心里,把这一局的几头,先理清。
玄界那头,聂衍的盘,已经离烽燧不到二十里;凡界那头,两个外乡人,还在村里替南边找眼。
他一个人,要堵两线。
好在外乡人只是凡人,看不见玄界,也下不了井;真正要他拼了命去挡的,是聂衍手里那面盘。
他先回凡界,把那双眼,看住;再回玄界,把那只手,封死。
先后不能乱。
凡界那头要是没看住,让外乡人把“枯井”两个字递回南边,他在玄界就算把烽燧藏得再死,门后也会知道,这井在梨花村。
天没亮,陈飞常先回了凡界。
他从枯井里出来,梨花村的天,还黑着,东边的山坳里,没有一丝光。
阿萝守在井边,怀里抱着那根红绳,看见他,眼睛一亮,又压下去,只低低叫了声先生。
陈飞常看了她一眼。
这孩子,这些日子,天天辰时守井,比他还准。
“这几日,你听出什么没有?”他问。
阿萝想了想。
“井里,跟往常没分别。”她道,“就是前儿夜里,我听着,北边,有什么东西,在一叩一叩地找。”
陈飞常的眉峰一动。
阿萝听不出玄界,可她那对耳朵,能听出封禁里的动静。
“那不是找你。”他放缓声音,“是有人,在找别的井。你别怕,守着你的井,听出异样,就把红绳拴上。”
阿萝认真地点头。
“外乡人呢?”陈飞常问。
“昨儿还在村里转,问了几家的老人。”阿萝道,“马姐盯着,没让他们靠近后山坡,也没让他们近井。”
“你爷爷呢?”
“爷爷巡林去了,天不亮就走的。”
陈飞常点头,快步去了村部。
马晓雯披衣起来,点了灯,听他说完,脸色沉了沉。
“你是说,这两个收药材的,是替南边的人,探你这口井?”
“他们不知道井,只知道收旧物、问枯井、找老井圈。”陈飞常道,“这几日,你把他们看死了,别让他们靠近后山坡,也别让他们跟村里任何一个老人,单独说话。”
“要不要直接撵走?”
“不撵。”陈飞常道。
“撵走了,他们换个村子、换个地方再来,我反倒看不见。”
“让他们留在村里,住他们的货栈,收他们的药材,旧货一件都没有,枯井问不出名堂,他们替南边办不成差事,自己会走。”
马晓雯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懂了。看住,不打草惊蛇。”
“对。”陈飞常道,“他们要是有什么异动,先报我,别自己动手。”
马晓雯看着他,又问了一句。
“飞常,你跟我说实话,这俩外乡人,到底什么来头?”
陈飞常沉默了一下。
他不能跟马晓雯说玄界、说门后。
“你就当,”他道,“是南边来踩点的,想找村里值钱的东西。我这口井,是村里的水脉,他们盯上了,我不能让他们探。”
马晓雯将信将疑,到底没再追问。
她跟陈飞常一处长大,知道他有些事,不能说;她也知道,他做的,从来没害过村里。
“行。”她道,“我替你看住。”
陈飞常心里一暖。
凡界这头,他能信的,就是这些不问缘由、肯替他守的人。
马晓雯应下。
陈飞常又去后山坡,找了苏望山。
老巡林人带着两个后生,守在林子里,听他说完,只点了点头,没多问,把柴刀往腰后一别,往后山坡的路口,又挪了几步。
凡界这头,他才放下心。
他没有在家多停,只在井边,听苏婶子说了句“阿渡昨夜睡得安稳,能扶着墙,挪两步了”,便点了点头,把这一笔,记在心里。
阿渡在好,凡界在,他才有底气,去玄界拼这一局。
天刚亮,他又下了枯井,往玄界烽燧去。
他知道,玄界那只手,比凡界这双眼,更急。
出烽燧暗道时,玄界北境,是个起风的天,风从北边来,带着沙,刮得人睁不开眼。
老六迎上来,压低声音。
“聂衍的人,到烽燧外二十里了。”
“多快?”
“一夜排了四口。”老六道,“比先前,快了一倍。”
陈飞常的眉峰,沉了下去。
一夜四口,这是真的嗅到了根,不要命地往前赶。
“他为什么分两拨?”陈飞常问。
“一拨他自己,往烽燧正面压。”老六道,“往东那一拨,是防着烽燧外,还有别的渡,绕过去。”
陈飞常缓缓点头。
聂衍这是把网,铺开了。
他不再是一条线往前找,他是要把烽燧这一带,整个罩住,不让一口渡,从他网里漏出去。
“他的人,离烽燧底,最近的,在哪?”
“十里。”老六道,“天黑前,准到。”
陈飞常抬头,看了看天。
起风了,北边的云,压得很低。
他还有不到一天的工夫。
“他现在在做什么?”
“在烽燧外那片废井,逐井探。”老六把兽皮铺开,“他的人,分了两拨,一拨他自己带,一拨往东,沿着废井,往烽燧底,一线压过来。”
陈飞常看了看兽皮。
聂衍的盘,已经离烽燧底,不到二十里。
“下井。”陈飞常道。
他带老六,下了烽燧底。
这口渡,是他的命门,此刻活气还压着,死相还在。
可他知道,这层死相,挡不住一个已经咬住,又加快了的盘。
他盘膝坐在废井口,先把镇界玉往井心,又压了三分。
“先生,要硬封?”老六问。
“硬封,封死了,我自己也回不去。”陈飞常道,“我要的是,把这口气,在他盘到的那一刻,压成一个死井。”
他闭了眼,守井心法一引。
第一步,是藏渡。
这藏渡的法子,是他读了守者原刻,才悟到的。
寻常封井,是把活气,封在井里;可封得越死,那口井在懂行的盘上,反倒越扎眼。那是一口“被人封过的活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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