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问源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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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空手走,让他们交不了差事,让南边那位,从他们嘴里,什么都问不出来,这根眼,才算真的拔了。
陈飞常去找马晓雯。
“让他们走。”他道。
“不看了?”
“看够了。”陈飞常道,“他们手里,没有我要怕的东西,那图样,他们也没照着,收到半件旧货。再留着,只是两双眼睛。”
“怎么撵?”
“凡界的法子。”陈飞常道,“你带护村队,去货栈,查他们的药材、问他们的来路,就说村里,不收外乡人的货,让他们,明日就走。”
“别动手,别为难,让他们,平平安安地,空手走。”
马晓雯应下。
当日,护村队去了货栈。
那两个外乡人,本来就心虚,被一盘问,又听说村里下了逐客的话,哪里还敢多留,连夜收拾了担子,第二日一早,就出了梨花村,往乡上去了。
陈飞常让苏望山,远远缀了一程,确认他们,是真走,没在附近留下记号,也没再回头,才彻底放下。
苏望山缀到乡上,看着那两人,退了货栈,挑着空担子,往更南的路上去了,才回来复命。
“没留记号。”老巡林人道,“也没跟谁搭话。”
陈飞常点头。
他知道,这两人空手回去,南边那位,顶多是折了一趟跑腿,问不出梨花村、问不出枯井。
凡界这一线,暂时,干净了。
可他也清楚,这只是凡界的眼。
玄界那只手,聂衍,虽然折了盘、退了兵,他身后的门后,还在。
凡界拔掉的,是一双眼;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凡界这根探路的眼,拔掉了。
入夜,梨花村静下来。
陈飞常搬了一张旧桌,摆在枯井边,把这一单元攒下的器物,一件一件,在井台排开。
主枢,缩成巴掌大,镇界玉,古渡玉符,残眼,还有那三枚灰扑扑的铜钱。
阿渡在旧屋里睡着,阿萝抱着红绳,守在井台另一侧。
那孩子睡着的呼吸,匀匀的,从旧屋窗里,透出来,跟井里的沉静,应在一起。
阿萝坐得端端正正,红绳搭在膝上,一双眼睛,安安静静,守着这井,也守着他。
灯火昏黄,照得那一排器物,安安静静。
他的目光,从那一排器物上,缓缓扫过。
主枢,是他在南陵,从柏承业的大阵里,夺来的,眼下缩成巴掌大,是他护真身的印。
镇界玉,跟着他最久,主镇枯井,也主镇他一身的气。
古渡玉符,引路用,能渡一段界外的空白,也是他能感到温白的,唯一的门缝。
残眼,是第二枚渡眼,看路用。
三枚铜钱,背面的渡口纹,已经补全,是他开原刻、开葬封的钥匙。
这一桌子,是他从凡界到玄界,一路,拿命攒下来的家底。
他看着它们,心里,沉静,也清楚。
这些东西,能护他一路,却没有一件,能替他,把后面那趟界外的路,走完。
路,还是要他自己,去走。
他把这一桌子器物,又看了一遍,心里,没有半分侥幸。
外物再强,终究是外物;真正要在界外立得住、回得来的,是他这个人,这颗丹,这道还没破的婴。
他要做的,是把自己,先立起来。
陈飞常在桌前坐下,低头,向井里看。
就在这时,古渡玉符,轻轻一热。
他心里一动,把玉符,握进掌心。
玉符里,那道界外的感应,又浮了上来。
温白。
比他在160章里,头一回感到的,更清楚了一分。
那是一团温白、绵长的气,在界外,在很远的地方,静静地,待着。
不凶,也不冷,只是绵长,只是等。
陈飞常握着玉符,能感到,那团气,跟160章里,他头一回触到的,不相同了。
头一回,他只感到一团极冷里,立着的温白,模糊,遥远。
这一回,他能辨出,那气的绵长,一呼一吸,慢得几乎听不出,却始终,没有断。
它在那里,待了无数年。
不靠近两界,也不远离,就那么,守着,等着。
陈飞常的心里,沉静下来。
他原本,对界外,对温白,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忌惮;此刻,握着玉符,感到那团绵长,他反倒,不怕了。
那不是一个要与他为难的东西。
那是一个,与守者一脉,有旧约,在等一个交代的,旧友。
陈飞常闭着眼,守者原刻那一句,在他心头,落了下来。
井冢分道,始于一火。
他在这一刻,彻底想明白了。
温白那团火,不是在等他,去“找”它。
他找,是找不到的;它在界外,在两界之外,他没有第二依凭,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它等的,是守者一脉的人,再去“唤”它一次。
跟当年那一代守者,唤它借火、立封门事,同出一辙。
陈飞常缓缓睁眼,目光沉静。
唤火之前,他得先把三样东西,备齐。
丹里的婴,要养到能破。
堵冢者手里那把钥,要挣到手。
还有,立得住,也回得来的,第二依凭。
他在心里,把这三样的先后,又排了一遍。
丹婴,他在养,急不得,也停不得。
钥,要他去堵冢者那里,真走一趟,挣回来。
第二依凭,要他拿着钥,在阴面,借温白的火,立起来。
这三样,一环扣一环,哪一环没成,他都唤不了火。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先把这口井,守得稳稳的,让他还有渡口,可去,可回。
陈飞常把这一局,从头到尾,在心里,封了个严实。
往后的路,长,也险,可他心里,有数。
他低头,再看掌心的古渡玉符。
那点温白的感应,正在一点点,淡下去,却没有断,在界外,留着一盏,不会灭的灯。
井台边,阿萝怀里的红绳,轻轻晃了晃。
陈飞常把玉符,放回井台,抬眼,望向夜色里,那口连通两界的枯井。
夜风从后山坡,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也带着井里,那一缕沉静的封。
阿萝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也往那口井,看了一眼,没有出声。
一大一小,守着这一口井,守着一桌的器物,守着这凡界长长的夜。
问源,问到今日,他总算知道,自己往后,要往哪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