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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自己说着说着,眼圈也红了。

宜修瞧着娘俩这副模样,心里头又酸又软。

费扬古瞧见穆尔登挂在宜修胳膊上哭,沈泽芳在旁边抹眼泪,便走过来,先拍了拍穆尔登的背,“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你姐姐如今在京城住下了,往后想见就见,又不是隔着几千里地。”

穆尔登抽抽噎噎地抬起头来,“真的?”

“阿玛什么时候骗过你?”费扬古将他从宜修身上扒下来,又朝沈泽芳道,“你也别哭了。宜修嫁了人,自然要回自己家的。咱们做长辈的,总不能拦着人家过日子。”

沈泽芳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妾身知道,就是一时舍不得。”

费扬古叹了口气,又看向宜修,“你娘就这样,心软。你往后得空便回来看看,不必挑日子,想来就来。”

宜修应了一声。

穆尔登总算被哄住了,虽然还抽着鼻子,可到底松开了宜修的胳膊。

嘉熙从外头跑进来,见穆尔登眼圈红红的,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从袖子里摸出半块点心递过去,“给你。”

穆尔登接过来,咬了一口,眼泪便止住了。

沈泽芳瞧着这俩孩子,忍不住笑了一声,“还是嘉熙有法子。”

宜修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娘,那我们便先回去了。过两日我再来看您。”

沈泽芳送她到二门口,又拉着她的手嘱咐了好些话,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

马车驶出巷口时,宜修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见沈泽芳还站在门口,穆尔登被她牵在手里,朝这边挥着手。

宜修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半晌没说话。

年羹尧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阿玛那咳嗽,不太对。”

年羹尧沉默了一瞬,“回头我托人打听打听,看看太医院那边到底怎么说的。”

……

回到京城第二日,九阿哥就登门了,领着十阿哥。

门房来禀报的时候,年羹尧正在院子里给嘉熙扎秋千。

他手里攥着麻绳,听了门房的话,手上动作顿了一下,面上那表情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就是嘴角往下撇了撇。

“让他们进来吧。”他将麻绳往树杈上一搭,拍了拍手上的灰。

宜修从屋里出来,正瞧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至于么?九阿哥如今又没招你。”

“他往咱们家跑得勤,我看着烦。”年羹尧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

这些年他跟九阿哥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的。

从前在京城那会儿,九阿哥隔三差五便找宜修谈生意。

年羹尧嘴上不说,心里头记着呢。

后来去了甘肃,两人合伙做买卖,书信往来倒是勤了,可年羹尧每回瞧见九阿哥的信,还是忍不住哼一声。

宜修有时候故意把信递给他看,“你瞧瞧,九阿哥写的是正经事!”

年羹尧翻两眼,“他哪回都说是正经事?”

不过这回九阿哥登门,倒是比从前和善多了。

“亮工兄!”九阿哥一进院子便拱了拱手,笑呵呵的,“好些日子不见,你瞧着比从前精神了。”

年羹尧被他这一声“亮工兄”叫得愣了一下。

从前九阿哥可从来不这么叫他,要么是“年侍卫”,要么是“那位”,阴阳怪气的。

如今倒好,客客气气的,还主动拱手。

“九阿哥安好。”年羹尧还了一礼,面上虽没什么热络,可到底没甩脸子。

九阿哥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往院子里扫了一圈,“哟,这秋千搭得好,给闺女搭的?”

“嗯。”年羹尧应了一声。

“嘉熙呢?让我瞧瞧!”九阿哥来了兴致,也不管年羹尧答不答应,径直往院子里走。

十阿哥跟在他后头,一进门便四处张望,鼻子还抽了抽,跟只找食的狗似的。

他压根没理九阿哥跟年羹尧寒暄,直接蹿到宜修跟前,“年二夫人,你们从甘肃回来,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宜修被他这猴急样逗笑了,“十阿哥,您这都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似的惦记吃的。”

“那不一样!”十阿哥理直气壮,“甘肃那地方的东西我尝过,行面、糊锅、卤肉,样样都好吃!你们回来总得带些吧?”

“带了。”年羹尧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

十阿哥高兴,“还是亮工兄对我好……”

“酱菜。”

十阿哥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酱菜?”

“嗯。郑陆腌的,好几坛子。回头给你搬一坛。”

十阿哥咧了咧嘴,笑得有些勉强,“不必了……我府里的还没吃完呢。”

九阿哥在旁边听见了,回过头来笑了一声,“老十,你方才在车上不是嚷着要吃什么风干羊肉么?”

“臭老九,少管我!”十阿哥梗着脖子回了一句,又凑到年羹尧跟前,“亮工兄,除了酱菜还有旁的不?你上回信里说的那个什么……玉米面?地豆粉?”

年羹尧看了他一眼,“玉米面还有两袋,地豆粉家里留了几斤,你若要,分你一半。”

“要要要!”十阿哥连连点头,“回头我让府里的人来搬!”

九阿哥摇了摇头,不再理他,跟宜修往堂屋里走,“宜修,我有正经事跟你说。”

年羹尧在后面听见了,脚步一顿,跟了上去。

几人落了座,丫鬟端了茶上来。

九阿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京城铺面的事,我寻摸了几处,待会儿把单子给你瞧瞧。都是好地段,价钱也压得下来。”

宜修点了点头,“成,回头我看。”

“还有,”九阿哥放下茶盏,“烧锅……得再议议。京城不比肃州,查得严。”

年羹尧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京畿一带如今查得紧,前两个月还有人因为私酿被逮了。”

九阿哥看了他一眼,“亮工兄说得对。”

……

十阿哥在院子里跟裕昌嘉熙玩了一会儿,把嘉熙逗得直笑。

裕昌坐在秋千上,十阿哥在后头推,推得高了裕昌便喊“慢些”,推得低了又嫌不过瘾。

十阿哥被他这挑剔劲儿弄得直挠头,“你这孩子,怎么比我还难伺候?”

裕昌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这是仔细。”

十阿哥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吧,仔细点好。”

后来宜修端了酱菜出来。

十阿哥勉强尝了一口,眼睛便亮了,“这个好!香!”

“郑陆改良了方子,搁了些新料。”宜修说。

十阿哥又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九哥,你说能不能在京城也开个酱菜铺子?生意准好!”

九阿哥斜了他一眼,“你方才不是还嫌弃酱菜么?”

“我那是嫌弃年羹尧!”十阿哥理直气壮,“年二夫人的酱菜我从来没嫌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