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泼皮本只为讹夺钱财,哪里愿意同一个拼命的少年以命换命。

几番缠斗,领头之人挨了数记重击,心中生出怯意,只得骂骂咧咧,带人悻悻退走。

一场横祸,便靠着少年一身不要命的硬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事后叔父拉着他,又是后怕又是叹息,只劝他往后遇事多忍让,少逞血气之勇。

少年默默擦拭身上伤口,皮肉火辣辣地灼痛。

他心中突然悟出了一条道理,刚才若是自己退一步、软一分,不光财物被洗劫一空,连叔父和自己都要受尽折辱。

这世道,温和退让换不来丝毫怜悯,只会让人嘲笑,然后遭人欺辱。

只有亮出不怕流血受伤的锋芒,摆出敢以命相搏的姿态,旁人方才不敢随意欺辱于你。

这一道理,深深刻进少年心底。

自那以后,他脸上便常挂着一副冷硬狠厉的神色。

这并非天性嗜杀好斗,只是孤苦无依之人,给自己筑起来的一道高墙。

外人眼里,这便是一副桀骜狠厉的模样,仿佛一言不合便要挥拳相向,浑身竖起刺来,叫市井泼皮不敢上前招惹。

自小父母早亡,孑然一身,无宗族可依,无亲友庇护,辗转四方,跟着叔父奔走贩羊卖马,吃尽流离漂泊的苦。

世间没人会怜惜一个孤苦少年,软弱退让,换来的只会是欺凌、讹诈与算计。

于是他逼着自己摆出一副不好惹的姿态,神色冷硬,遇事敢搏敢拼,凡事先存戒备。

那一身看上去咄咄逼人的狠厉,不过是一层外壳。

内里深处,是无处安放的不安。

他一无所有,一旦受欺,没有任何人会站出来为他撑腰,所有委屈祸事,只能自己拿血肉身躯去扛。

唯有把锋芒露在外面,叫旁人不敢轻易来犯,才能护住自己这条性命,护住自己仅存的那一点尊严。

往昔尚有叔父在世,是他浮沉世间唯一的牵挂与依靠,让他狠戾的底色里,还留着一丝分寸、一点牵绊。

可世事无常,数月前叔父染病病逝,草草下葬于北地荒郊,至此,他在这世间最后的一点依托,也彻底消散无余。

从此,少年真正成了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孤人,天地辽阔,无人可念、无人可依。

故而他立身世间,从不会畏惧任何对手。

世人有所牵绊、有所顾惜,便会有所胆怯、有所退让。

可他现在无家财可守,无亲朋可累,赤条条里来,赤条条里去,本就没什么可输、可失去。

别人练武求功名、求富贵、求安稳前程,唯独他,练的是拼命的底气、活命的本事。

绝境里长出来的狠劲,早已融进骨血,遇事从不会怯半步、退一寸。

他不惧江湖凶险,不惧强者林立,不惧前路莫测。

因为一无所有的人,本就最敢拼命。

也是在他最茫然无措之时,北地城头的无刺军选拔告示,映入眼帘。

九品入仕、三甲掌兵、寒门取功、武人立身,一纸告示,为漂泊无依的他,指了一条从未走过的生路。

他想要再寻一份依靠。

不再是寄望他人庇护、不再是奢求世道怜悯。

这份依靠,不靠亲朋接济、不靠机缘侥幸,只凭自己一身悍不畏死的血性、一身搏命练出的本事,亲手搏来。

熙河群雄汇聚,高手如云,于旁人是龙潭虎穴、险途万丈,于他却是唯一的立身之机。

他不会畏惧任何对手。

一无所依,所以无所顾忌;真敢拼命,故而所向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