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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禾最先开口,“哟,你们姐弟俩一大早跑出去,这大半天才回来,上哪儿疯跑去了?”

林泽宇瞬间僵住,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转头看向林稚鱼。

林稚鱼声音轻轻的,“泽宇,咱俩今天出门,不是去淘参考书了吗?”

林泽宇立刻接话,“对对对!我们去琉璃厂了,姐开学要用到外文参考书,听说那边旧书摊多、便宜。

结果今天人挤得要命,全是逛的、淘货的,耗到现在才回来。”

林稚鱼紧跟着轻轻点头,脸上带着一点失望的样子。

“嗯,就是琉璃厂,可惜逛了大半天,合适的书一本没看着,白跑一趟。”

林晚禾眯着眼,上下打量姐弟俩,隐约闻见一点淡淡的奶甜味。

“琉璃厂那边老外不是多吗?

你今儿跑一趟,就没碰上啥临时零活?就没挣着点零花钱?”

林泽宇心一下子悬到嗓子眼儿,紧张得不敢喘气。

林稚鱼轻轻叹了口气,“二姐,哪有那么好的机会啊,外头找零活的人一大堆,轮不到我。

我也想挣点钱贴补家里,减轻爸妈负担,可没门路也没办法呀。”

说完,她还特意看向林晚禾,语气真诚得不行:

“二姐你也别天天愁得睡不着,日子都会慢慢好的,我以后要是真碰上能挣钱的活,肯定记着你们。”

林晚禾听着好听话,心里那点火气压下去一半,可委屈劲瞬间上来了。

“说得轻巧,俺在乡下苦熬八年,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气,现在这不也是没办法,才回娘家来蹭一口饭吃吗?”

王桂兰赶紧拉她胳膊,小声劝:“晚禾,消消气,少说两句,你弟弟妹妹刚回来,累得慌,先让他俩歇着。”

顾望川这些天寄住在老丈人家,天天受挤兑,他活得抬不起头。

“晚禾,少说两句,忍一忍就过去了。”他低声劝着。

“忍,我还要忍到什么时候!”林晚禾一把甩开他伸过来的手,嗓门拔高。

王桂兰手里择着菜,赶紧过来打圆场,“行了行了,你弟弟妹妹刚回来,累得慌,先让他俩歇着。”

林晚禾被堵得没话说,心里的疑心却一点没消,她总觉得这姐弟绝对有事瞒着家里。

林稚鱼姐弟俩坐到角落板凳上,接过妈递来的凉白开喝着。

张桂芬见缝插针的说:“二妹,不是我非要挑事,你还管小妹、小弟去哪?

你们两口子一直在家待着,这工作是能从天上掉下来!”

顾望川脸涨得通红,他猛地站起身,咬着牙:“火车站那边有扛包卸货的苦力活,我去干。”

这话一说,屋里的争吵瞬间停了一瞬。

林晚禾愣住了,火车站扛大包,夏天日头暴晒,百十斤的麻袋压在肩膀上,多少人干得肩膀全是血泡。

她嘴上平日里总抱怨男人没本事,可真听见他要去遭这份罪,心口猛地一揪,心里又酸又疼。

可话到嘴边,她也没说出阻拦的话,如今这个处境,好像也没有别的更好出路。

王桂兰叹了一口气,“那活可累得很,大太阳底下,可别硬撑。”

大嫂张桂芬抿了抿嘴,没再呛声。

心里想着:总算肯出去干活挣钱,不用天天在家里面耗着占家里便宜。

“干活就踏踏实实干。”

顾望川没再多说,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奔火车站去了。

下午剩下的时间,筒子楼里面气氛沉沉的。

林晚禾坐在床边,心神不宁,时不时就往门口瞟,心里又心疼又五味杂陈。

王桂兰一边做饭,一边时不时念叨两句,担心女婿扛不住那份苦。

大嫂张桂芬该干活干活,心里那股怨气消下去大半,但依旧对这一家子没什么好脸色。

林稚鱼就坐在桌边翻书,林泽宇老老实实的写着暑假作业。

后海那边,一批匠人悄然进场。

高墙围院,外头路人根本看不清院内,但是叮叮当当敲木头、铲地面、刷木料的声响不断传出来。

不少附近遛弯、买菜回来的老街坊,都凑到胡同口远远观望。

“哎?这荒废好几年的空院子,咋动工了?”

几个老头、老太太摇着蒲扇,站在大柳树底下唠嗑。

“就这处荒废十来年的二进院,听说是找了一批本地匠人。”

“听动静里面干得热火朝天,这得花不少本钱吧。”

“也不知道房主是什么来头,从来没露过面。

就来了一个妇女同志,说是房主远房亲戚,过来照看院子的,问房主是谁,人家也不肯多说。”

“后海这地段,这么一套大院,一般人家可置办不起。”

“啧啧,真有实力。”

……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夕阳落下去,下班的人陆续回家。

林大山拎着布包,一身工作服,脸上带着上班之后的疲惫,推开家门。

紧跟着大儿子林建国也回来了。

父子俩一进门,就察觉到屋里气氛不对劲。

林大山皱了皱眉:“这家里怎么安安静静的,出什么事了?”

王桂兰一边往桌子上端玉米面窝头、稀粥和小菜,开口把下午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望川看在家里总受闲话,心里过不去,去火车站那边干扛包的苦力活去了。”

林大山听完,沉默片刻。

在他的观念里,男人不怕干力气活,就怕好吃懒做。

顾望川愿意出去卖力气挣钱,算是知好歹。

心里生了几分认可,这乡下女婿也不是那样吃软饭的没用货色。

“让他去吧,年轻人吃点苦不是坏事。”

林建国站在一旁,听完心里想法也很复杂。

家里这么多张嘴吃饭,二妹两口子一直没有进项,确实是家里的负担。

真能靠苦力挣点钱,也能减轻家里的压力。

“火车站的活累,晚上回来看看情况,要是实在吃不消,咱们再想想别的路子。”

林晚禾坐在饭桌边上,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窝头,心思全在外面。

一家人刚吃到一半,门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顾望川回来了。

一身衣服全部被汗水浸透,上面沾满尘土,肩膀位置两道深深的红印子,胳膊上到处都是划痕。

整个人累得腰都直不太起来,脸色惨白,浑身都透着一股疲惫。

他扶着门框,喘着粗气,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一看见丈夫这副模样,林晚禾腾地一下站起身,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快步走过去扶他。

“怎么累成这样!”

顾望川喘着气,摆了摆手,声音沙哑:“还行……今天干了一下午,挣了一块八。”

一块八,是拿浑身酸痛磨出来的血汗钱。

王桂兰连忙倒水:“快坐下歇歇,赶紧喝点水,饭还热着,这活儿往后可别这么玩命。”

大哥林建国上前搭了把手,帮顾望川扶到凳子上坐下。看着他满身的伤痕,心里有点唏嘘。

可转念一想,好歹是挣到钱了,总比在家里面闲坐着强。

张桂芬心里那股怨气消了大半。

林稚鱼低头喝着稀粥,不发表什么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