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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委席上,陈怀瑾摘下了眼镜。

他掏出手帕,慢慢擦拭着眼角。

擦完之后,他把手帕叠好,重新戴上了眼镜,目光落到屏幕上那首《锦瑟》上。

“各位,”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先说两句。”

陈怀瑾顿了顿,指着屏幕上的第一句:“你们看开篇,‘锦瑟无端五十弦’。锦瑟这种东西,按古制是二十五弦。可江枫为什么写五十弦?”

他自问自答:“因为他泪眼朦胧了。一个人哭得厉害的时候,看东西是会重影的。二十五根弦,在他眼里变成了五十根。”

“‘无端’两个字用得多好——没来由的,怎么就成五十根了呢?”

“因为他自己都分不清了,他只知道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了。”

“一弦一柱思华年。每一根弦、每一个柱,都承载着和她在一起的日子。”

陈怀瑾说完,把话筒递给了旁边的苏清。

苏清接过来,目光落在中间四句上。

“我说说中间这四句的意象。”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庄生晓梦迷蝴蝶’,庄子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醒来后分不清自己是庄周还是蝴蝶。”

“江枫用这个典故,是在写他现在的状态:他分不清陆清婉到底是真的来过,还是他做了一场梦。”

“你想想,一个从小就生活凄苦、不受待见的人。突然身边多了个知书达理的妻子,给他生儿育女,陪他度过了人生中最难熬的那些年。”

“现在这个人突然没了,他回头去看,可不就像一场梦吗?”

苏清停了一下,指着下一句:“‘望帝春心托杜鹃’。望帝是蜀国的君王,死后化为杜鹃鸟,啼血哀鸣。”

“江枫把自己比作望帝,把陆清婉比作他的‘春心’。”

“春心是什么?是他在官场上早就该熄灭的那点热血,是他在陆清婉身上找回的那点对生活的热望。”

“现在这个人走了,他的心也跟着死了,只剩下杜鹃啼血一样的悲鸣。”

“然后是‘沧海月明珠有泪’。古人说鲛人泣珠,眼泪落下来变成珍珠。”

“陆清婉这辈子其实也吃过很多苦,青春年华刚刚开始,祖父和父母就相继去世,和江枫成亲后,跟着他从京城到郴州,从郴州到岳州,一路颠沛流离,从无怨言。”

苏清的声音更低了:“最后一句‘蓝田日暖玉生烟’。蓝田山产玉,玉在日光下会升腾起若有若无的烟气。”

“这个意象太美了,可美得太不真实。你越想抓住它,它越像烟一样飘散。”

“江枫在说,陆清婉就是他生命中的那块玉,温润、美好、真实,可现在她变成了烟,他什么都抓不住了。”

李培源接过话筒,直接指向最后两句。

“前面几位把意象都拆透了,我说说最后两句为什么这么动人。”

他把那两句投在大屏幕上,一字一字地念出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这句话的意思,很多人可能第一遍读的时候会理解反。”

“‘此情可待成追忆’,不是说这份感情值得以后追忆,而是说这份感情本来可以等到以后慢慢回忆的。可问题出在后面那句——‘只是当时已惘然’。”

李培源的语气沉了下来:“当时,就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惘然,就是迷糊、懵懂、身在福中不知福。”

“江枫在说,他跟陆清婉在一起的那些年,他其实从来没有好好珍惜过。”

“他忙于公务,忙于政绩,忙于一切他觉得要紧的事。”

“他以为来日方长,他以为还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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