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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抬眼看向沈晚棠,眼底满是窘迫与求助:“晚棠,二嫂厚着脸皮开这一回口。家里实在太难了,马上就要过年,家里一点余粮、一点荤腥都没有,孩子们天天挨饿……”

沈晚棠静静打量着她。

往日里还算丰盈体面的孙改芳,如今也瘦得脸颊凹陷、眉眼憔悴,眼底藏着无尽的哀求。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审视:“今年年成好,无灾无荒,家家户户都有余粮过年,怎么偏偏你们家,活成了这样?”

一句话,问得孙改芳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羞愧得无地自容,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就在这时,两个瘦小的孩子跌跌撞撞跑出门。

花英拽着孙改芳的衣角,小脸蜡黄干瘪,眼眶凹陷,眼神黯淡无光,没了半分孩童的灵动稚气。

她声音微弱又委屈,带着饿极了的沙哑:“妈,我饿……”

润生紧随其后,拽着另一只衣袖,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哭声带着无尽的委屈:“妈,半个土豆根本吃不饱!我还饿,能不能再给我一点?”

两个本该白白胖胖、活泼可爱的孩子,如今饿得面黄肌瘦、身形单薄,连哭都没了力气,看着格外让人心疼酸涩。

萧野见状,眼底瞬间燃起怒火,冷笑着开口,语气锋利直白,毫不留情:“二嫂,又把家里的粮食、攒下的东西,全都贴补你娘家了,是不是?”

润生年纪小,心里藏不住事,也不懂遮掩,听见四爹的话,瞬间绷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哽咽着尽数道出委屈:“四爹,我妈做的新衣服、攒的白面、鸡蛋,全都送给舅舅家了!”

“我妈说舅舅外婆不容易,要多帮衬他们!”

“可我们天天吃不饱!我饿!我和姐姐天天饿肚子!”

“我爹也饿,妈每顿饭就煮四个土豆。”

“奶奶给我们吃食,我妈不让我们要,说我们讨饭丢人!可她宁愿把东西都送给外人,都不给我们吃!”

孩子稚嫩的哭诉,字字泣血,狠狠撕开了孙改芳虚伪的体面。

孙改芳脸色瞬间惨白,又羞又恼,厉声呵斥:“润身!不许瞎说!”

可孩子的委屈早已憋了太久,哭声止不住,字字句句都是真切的苦难。

萧河站在一旁,全程沉默,脸色灰白,眼底盛满疲惫、无力与极致的心酸。

他看着挨饿受委屈的孩子,看着自私偏颇的妻子,看着摇摇欲坠的家,整个人身心俱疲,几乎撑不住。

萧野眼底寒意彻骨,冷声开口:“二哥,跟我走。我有几句话,必须跟你说清楚。”

萧河麻木地点头,声音沙哑无力:“好。”

孙改芳彻底慌了,心头忐忑不安,连忙拉住萧河,急声阻拦:“当家的,别去!家里还有事,今天别出门了!”

萧河轻轻挣开她的手,眼神空洞疲惫,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与疏离:“我去一趟。”

风雪愈发密集,簌簌落满山间小路。

冬日的荒山清冷萧瑟,村里的半大孩童趁着年关空闲,在山间肆意奔跑,有人追着野鸡,有人追着野兔,有人拿着弹弓打闹嬉戏,处处是鲜活热闹的少年气息。

唯独他们一行人,满身沉郁压抑,心事重重,与这热闹格格不入。

一路上行至半山,回头望去,村落只剩模糊的轮廓,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袅袅炊烟,人间烟火温热,却暖不透他们此刻寒凉的人心。

萧河再也撑不住透支的身体,双腿一软,疲惫地跌坐在积雪的山石上,浑身虚汗,呼吸发虚。

他抬眼看向萧野,声音沙哑疲惫,带着掏空一切的沧桑:“老四……有吃的没?二哥实在扛不住了……饿太久了……”

萧野看着二哥憔悴衰败的模样,心头憋气,默默从怀里摸出一个饼子递了过去。

萧河接过饼子,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太久没有吃过一口正经主食,太久没有沾过油水,一口饼子入喉,干涩的食道终于有了些许暖意。

他小口咬着,剩下的大半紧紧攥在手里,舍不得再动,要留给家里挨饿的孩子。

寒风里,他垂着头,看着脚下皑皑白雪,声音哽咽,满是濒临崩溃的疲惫与绝望:“老四……二哥快撑不下去了……真的快撑不住了……”

萧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气又疼,语气恨铁不成钢:“二哥,听我的,离婚!”

“再这么耗下去,你和三个孩子,迟早被她活活拖死、饿死!”

“没分家的时候,有妈压着,她还装装样子。如今分了家,没人管,她连装都懒得装了,满心满眼只有她的娘家,根本不管你们父子死活!”

萧河闭了闭眼,满脸苦涩无奈,重重叹气:“离婚是天大的事……这年头,哪有好好端端离婚的道理?传出去,人人骂,是要逼死她的……”

他一辈子心软、一辈子老实、一辈子委屈自己。

萧恒看着他懦弱隐忍、自我消耗的模样,沉声开口,“你顾全她的死活、顾全脸面,可她从来没顾过你,没顾过你的孩子。”

就在兄弟二人僵持沉默时,一直安静旁听的沈晚棠忽然开口,:“我有办法。”

话音落下,萧野、萧河、萧恒,老五,瞬间同时抬眼,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眼底盛满希冀与茫然。

沈晚棠目光清亮,字字清晰,

“不离婚,也不将就耗着。”

“让她回娘家去,让她在娘家住一个月,或者更久。”

“让她在娘家受罪、受堵、受难堪。”

萧河一愣:“受罪?她回娘家当宝贝,她爹妈哥嫂疼着护着,怎么会受罪?”

“以前是。”

沈晚棠语气冷静,“以前她能得宠、能被捧着,是因为她源源不断从萧家拿粮食、拿布、拿钱、拿好处,填给娘家。”

“她在娘家的体面,不是她自己挣的,是靠透支萧家、透支她的丈夫孩子换来的。”

几人知道,沈晚棠说的是真的。

沈晚棠继续缓缓道来,条理清晰,句句戳骨:

“从今天开始,家里不再给她一分钱、一粒余粮。”

“萧河把家里钱粮收到自己手里,不再省吃俭用贴补她,家里粮食、年货、布料,钱,一概不经她的手。”

“让她干干净净、空空两手回娘家,住满一个月。”

萧野瞬间懂了,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

孙改芳之所以在娘家腰杆硬、说话有分量、被爹妈哥嫂捧着敬着,就是因为她能源源不断往娘家搬东西!

一旦她空手回去,再也带不来半点好处!

娘家那些情况,哪里还会疼她、让她享福?

沈晚棠看向脸色渐渐动容的萧河,声音放缓,却力度十足:

“二哥,你心软、顾脸面、怕闲话,所以一直被她拿捏。”

“她就是吃准了你不敢闹、不敢离、舍不得孩子、怕人笑话。”

“可人性就是如此,你越让,她越贪;你越忍,她越肆无忌惮。”

“现在家家日子难过,用不了几天,她娘家妈、她哥嫂,必然变脸。”

“没东西贴补,她娘家就是再好,也撑不了多久,好吃的轮不到她,好话没人跟她说,饭都会少,也会抱怨,冷眼、冷饭、冷脸色,天天都有。”

“在萧家,从前有你疼、有孩子依赖,婆婆分家了不管,回了娘家,一无用处、空手吃白饭,只会招人嫌、招人厌。”

“不用任何人说她、骂她,她自己就熬不住。”

萧恒静静立在一旁:“棠棠说得没错。要让孙改芳改,硬碰硬没用,讲道理不听,只有断她后路、撤她体面、空她依仗,她才会醒。”

“要是还不醒,那就离婚,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孩子,你们夫妻这么多年,是要余地,可这余地不是踩着一家子命没完没了。”

“你要是过不好,妈也会操心。”

萧河坐在雪地里,听着这番话,怔怔出神,眼眶一点点发红。

他其实心里清楚,丈人丈母家并没有那么好,就是正常走动。

之前手里没东西,孩子妈基本不回去,回去了也不说话。

分家后来回勤了,可这勤也是一直给他们东西,嘴上说着借,实际上不会还,大家都心里清楚。

想到以后的日子还要过,孩子不能没妈。

沈晚棠看着他松动的神色,最后道,

“让她回去冷静一个月,或许用不了一个月就能知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日子难过,就在那口吃的上。。”

“她熬不住、知道错了、懂得谁才是真正疼她、谁才是她的家,她自然会顾家,顾孩子,顾你。”

“回来之后,往后家里规矩分明、钱财分明、里外分明。”

“她自己心里也会盘算,会掂量。”

“日子才能过的下去。”

萧老五这时开口,“这个办法行,二哥,你试试。”

萧河长长吐出一口白雾,疲惫的眼底,终于燃起一丝微弱却真切的希望。

他抬头看向沈晚棠,声音沙哑郑重:“三弟妹,我听你的。”

沈晚棠道,“你自己看,这么做你们夫妻感情会伤。”

“你们的家或许能保。”

“感情伤了慢慢补,要是你们人出事了,弥补不回来,孩子长大就那几年,要是一直饿着,是长不大的。”

萧河点头,“好,我知道了。”

萧野拉着萧河站起来,“走,抓点东西。”

沈晚棠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指了一个方向,“去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