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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妗昭抬眸看他。

他仍在批阅奏折,头都没抬,仿佛方才不过是随口吩咐的小事。

狗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白日里让她在未央宫伴驾,夜里还将她留在寝殿。

外头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说她这个贵妃盛宠之隆,较之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个月的赌约没剩几日了,莫非今夜,他要主动……

可又觉得不像。

他这冷冰冰的样子,看不出半分温存的意思。

而且他现在误会她暗中算计谋夺姜凝性命,怎么可能在清醒的情况下输掉赌约?

算了,不想了。

阮妗昭径直去了赫连玄圭的寝殿。

洗漱过后,她往龙床上一躺,脊背陷进柔软的被褥里,忍不住在心底叹了一声。

不愧是皇帝睡的床,就是舒服。

她仰面躺着,望着头顶黑金色的帐幔,在心底捋了遍自己的计划。

明日,或者后日,薛无衣便该动手了。

贺兰雪得知的消息都是薛无衣放出去的。

薛无衣在贺兰雪身边跟了那么多年,贺兰雪手底下哪些是眼线、哪些是暗桩,她一清二楚。

借她的口,把假消息递进昭阳殿,贺兰雪自然深信不疑。

而果然不出所料,贺兰雪恨透了她,一听她要动手,必定要将计就计,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贺兰雪想不到的是,只要她不将此事告诉薛无衣,薛无衣便会为了自己的女儿,彻底反了贺兰雪。

上一回擢贤雅试,大公主替大皇子挡了腹泻之灾,一天有大半的时间在床上躺着。

这一回,是让人痴傻的药,虽然是假的,但贺兰雪还是太狠了。

薛无衣是个母亲,如何能忍?

阮妗昭想到这里,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赫连玄圭进来时,正看见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出神。

他未出声,径直去了浴房。

等他掀被上床,阮妗昭才回过神来,侧过脸看他。

“陛下。”

赫连玄圭躺下,阖上眼:“嗯。”

阮妗昭身上只着一件清凉的丝质睡裙,薄薄一层贴在身上。

她翻了个身,小心翼翼趴到他身上,胸口贴着他的手臂。

赫连玄圭闭着眼,呼吸平稳,没有半分回应。

她胆子大了些,试探着将唇落在他胸口,一下,两下。

又沿着他胸膛缓缓往上移。

赫连玄圭忽然翻身,一手一个,将她的双腕固定在身侧,整个人覆在她上方:

“安分睡觉。”

阮妗昭仰面看着他:“陛下让臣妾留宿,难道不是要宠幸臣妾么?”

赫连玄圭没有答她。

他松开手,重新躺回她身侧,望着帐顶,开口:

“朕已命人在梵音寺为你重修一间屋子,照你出阁前闺房的模样布置。你宫中的绫罗绸缎、珠宝钗环,尽可带去。你那四个贴身侍女,也可一并带走。若还需人手,想带谁,便带谁。每月的俸银,照贵妃的份例发放,分文不少。还需要什么,也只管同孙全福说,他会替你安排妥当。”

阮妗昭在他说这些的时候坐了起来,直勾勾盯着他,不可置信。

赫连玄圭淡淡回视她。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仿佛她在他心底,始终不曾占过一星半点的分量。

阮妗昭确认他说得认真,一字不虚。

眼眶倏地红了,一滴泪从眼角直直坠下来。

“还需要什么?”她声音哑了,唇角却扯出一丝笑来,“需要改嫁,陛下也应么?”

说罢,她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赫连玄圭听到“改嫁”二字,眼神骤然沉到了底,暗流翻涌,面上却只余一片化不开的墨色。

他侧过目光,余光落在她背影上。

墨发披散满枕,肩头微微耸动,一颤一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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