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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将门子弟尚且有父兄在旁照拂,他呢?

她不知道这些年是谁在天不亮时唤他起身,不知道他扎马步时腿酸到发抖有没有人递一杯热茶,不知道他练剑磨出满手血泡时有没有人替他上药。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她。

她眼眶微微一热,随即用力地眨了眨眼,将那一点濡湿逼了回去。

此时马车渐渐慢了下来。

车外人声渐喧,食物的香气隐约飘入车中,混着运河上潮湿的水汽,带着几分江南独有的温软气息。

前方就是扬州城中最负盛名的酒楼——醉仙居。

这酒楼临河而建,飞檐翘角,朱漆栏杆,三层高楼倒映在粼粼水波之中,如同一幅泼墨画卷。

楼前人来人往,有书生摇着折扇高谈阔论,有商贾携仆从匆匆入内,亦有头戴帷帽的女眷被丫鬟扶着从侧门进去。

秦知行先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叩了叩车壁,声音温和道:“到了。”

沈砚先一步跳下马车,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秦知行随即伸手将秦知循抱了下来,小家伙脚一沾地便撒了欢似的往酒楼门口张望。

秦知行放下弟弟,正欲回身去扶妹妹,却在回头的一瞬间顿住了。

秦知微的手正搭在沈砚伸出的小臂上,借力踩着脚凳稳稳地下了马车。

沈砚年纪虽小,但毕竟是习武之人,手臂撑得很稳,而秦知微搭上去的动作也极为自然。

秦知行微微一愣,不过他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抬步在前引路。

几人一同上了二楼,进了秦知行提前订好的雅间。

雅间临河而设,推窗便是一派水乡胜景。

运河如一匹碧色锦缎缓缓铺展,两岸垂柳依依,枝条拂着水面漾出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对岸粉墙黛瓦的人家错落有致,远处的石拱桥上有挑担的小贩走过,吆喝声悠悠地随风传来。

秦知循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地喊道:“我要吃松鼠鳜鱼!还要蟹粉狮子头!”

秦知微也不拦他,接过小二递来的菜牌,又添了文思豆腐、盐水鸭以及好几道醉仙居的招牌菜。

另外还要了一碟翡翠烧麦、一碟千层油糕、一碟五丁包,皆是扬州最有名的点心。

“再上一壶碧螺春。”她合上菜牌。

小二笑着应了,躬身退出门去。

沈砚没有坐下,而是负手走到窗前。

运河的波光映在他眼底,河岸上草木葳蕤,绿意浓得化不开,是一幅地地道道的江南盛景。

偶有乌篷船晃晃悠悠地驶过,船头坐着戴斗笠的渔翁,水面上便荡开一圈又一圈细细的涟漪。

沈砚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眉目间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他自幼长在北方,京城也好,肃州也罢,所见皆是阔大磅礴之景,如今猛然间置身于这一片杏花春雨的江南温柔中,竟有一种说不清的恍惚。

像是前世见过的某个梦境。

秦知行走到沈砚身旁,压低了声音说:“方才云先生说,他会来醉仙居跟我们汇合。”

沈砚收回目光,微微点头。

秦知行看着他,斟酌着说:“我看云先生的神色,应该是碰到了认识的人。”

话音方落,门外便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门被推开,云之湛走了进来。

他身形修长,一袭青衫,行动间无声无息。

若不知底细的人看了,只当是个寻常的清俊书生,绝想不到他腰间那柄不起眼的长剑下藏着怎样惊天的剑术。

江湖上曾有传言,云之湛出剑,天下能接住三招的不超过五人。

后来他不知为何退隐江湖,销声匿迹数年,再出现时,已是定国公世子身边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进了门,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沈砚直截了当地问:“云师傅是看到谁了?”

云之湛的目光掠过秦知行与秦知微,微微犹豫了一瞬。

“是张鹏飞。”

“张鹏飞?”沈砚微微眯眼,“肃州张参将的儿子?那个张鹏飞?”

“正是。”

沈砚沉吟片刻:“他怎么会来扬州?此时正是肃州换防之际,张参将镇守北线,他身为参将之子,不留在军中历练,跑来千里之外的扬州做什么?”

云之湛道:“属下也觉得蹊跷,方才一路跟着他,他去了城中一家客栈,春来客栈,似乎是独身一人到的扬州,未带随从,行事颇为低调,甚至可以说是刻意避人耳目。”

一个肃州参将的儿子,不带任何随从,孤身一人出现在千里之外的扬州城,怎么想都不寻常。

雅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秦知循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正趴在桌边用筷子敲碟子玩,口中念念有词地催菜。

秦知微心中却是一惊。

“云先生方才说……春来客栈?”

她顿了一顿。

“可是城东的那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