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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了摇头。

“不止是排斥,她们会怕,怕用了这东西出了事担不起责任,怕产妇和家属不接受,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阻力。”

“所以不能光靠嘴上说。”

秦知微接道,“得有人先用,而且得用出成效来,让人亲眼看到这东西确实有用,比说一千句道理都管用。”

杜仲微微颔首,“杜若,你上次不是说过,扬州同知王大人的儿媳,胎相不是很好?”

他看向杜若。

“没错!那位少夫人年纪小,又是头一胎,平日里养得矜贵得很,吃得多动得少,胎儿偏大,加之她骨架又小,我上回去看了一趟,脉象上便觉得有些不妥。我跟王家提前说了,让他们到时候务必第一时间来济安堂找我。”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产钳,目光中多了一层郑重。

“按我的判断,那位少夫人这一胎,顺产的可能性不高,如果真到了危急关头……”

她伸手拿起那副产钳,掂了掂。

“这东西,说不准还真能用上。”

秦知微微微颔首。

她明白了师父的意思,如果产钳能在关键时候救下同知府上的少夫人母子,那这便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接生,更是一次最有力的示范。

同知家少夫人的生产若是用了产钳、母子平安,消息传出去,旁人便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件器具的价值。

官宦人家都敢用的东西,寻常百姓的顾虑自然会小许多。

一个成功的案例,胜过千言万语。

几人又就产钳的具体使用方法与注意事项讨论了一阵。

杜仲虽然不是专攻妇产的大夫,可他阅历深广、见多识广,提出了好几个极有价值的建议。

比如产钳使用前应当如何消毒、叶片内侧是否需要涂一层油脂以减少摩擦、铰链的松紧度应当如何调校等等。

沈砚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说的都是切中要害的东西,引得杜仲频频侧目。

讨论告一段落之后,秦知微环顾了一下四周。

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模样,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安静得很。

比往常安静。

往常她来笑忘川的时候,院子里总有一个聒噪的声音在此起彼伏地响着。

不是在跟药童拌嘴,就是在跟杜若斗嘴,又或者是在对着药圃里的某株药材大呼小叫。

今日没有。

“江师姐呢?”秦知微问。

杜若闻言,嘴角微微一抽。

“那位活祖宗跟着宋掌柜一起去肃州了。”

秦知微微微一愣:“江师姐去肃州了?”

杜仲放下茶盏,替她解释道:“是我答应的,她自己跑来跟我说,想去肃州帮你二师兄打理分号的事,我想着让她出去涨长见识也好。”

“师父。”她一脸诚恳地看着杜仲,“您确定江师妹是去帮忙的?”

杜仲眨了眨眼:“不帮忙去做什么?”

“要是秦师妹过去,我一百个放心,她做事有条有理,到了肃州只会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杜若的语速越来越快,“可是江师妹,师父,您摸着良心说,她那个性子,别说帮忙了,她别帮倒忙就谢天谢地了!”

杜仲的脸色微微一僵。

“有你这么说你师妹的吗?”他板起脸,试图维护一下师门的颜面。

可他的嘴角在说这话的时候明显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显然他自己心里也没多少底气。

秦知微看着这师徒二人的互动,忍不住笑了出来。

马车驶回扬州城时,暮色已经沉沉地压了下来。

可当马车驶近府门时,秦知微从车帘的缝隙中望出去,看到一行车队停在府门外。

十来匹高大的战马拴在门前的石桩上,马匹的鬃毛修剪得整整齐齐,马鞍上挂着皮制的水壶和干粮袋,一看便是长途跋涉过来的。

马匹之间穿行着几个身穿深色窄袖骑装的汉子,个个身形魁梧、腰佩长刀。

秦知微心中微微一沉。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沈砚已经说了。

“是父亲派来接我的人。”

秦知微的马车没有停在府门外,那些军中汉子虽然不认得这辆马车,可看到马车上挂着的秦府灯笼,便自觉地让出了路。

马车径直驶入了府内,在二门前停了下来。

沈砚先跳下马车,动作干净利落。

然后他回过身,伸出手。

秦知微将手搭在他的小臂上,踩着脚凳稳稳地下了马车。

她的脚刚刚落地,正抬起头整理衣袖时,一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那目光极为锐利,秦知微抬起头,循着那道目光望去。

二门的廊下,站着一个人。

三十来岁的年纪,身形高大精悍,穿着一身深色的骑装,他的面容方正冷峻,一双眼睛很是清亮。

他看着秦知微,准确地说,他看的是秦知微搭在沈砚臂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已经收了回去。

可他方才分明看到了那个动作,世子爷主动伸手去扶一个年轻姑娘下马车,这在他的印象中,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秦知微与他对视了一瞬。

苏清。

沈修远的贴身侍卫,跟了他十几年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