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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子被拦住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有些讪讪地站在了原地。

沈砚眯起了眼睛。

他抬起一只手搭在眉骨上方,遮住了刺眼的日光,朝着那个方向仔细瞅了瞅。

然后他冷哼了一声。

他侧过头来,看着自己的父亲。

“父亲这是又换人了?”

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扎心。

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托您的福,儿子年纪虽然不大,但各色美人倒是见了不少了。”

这话说得刻薄至极。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本不该用这种语气跟自己的父亲说话。

可这句话里裹着的那层意思,是一个孩子对亡母的维护,对父亲身边走马灯似的女人的厌倦,对这一切他无力改变之事的冷嘲。

沈修远原本准备说的话被这句话硬生生地挡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两个被拦住的女子,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儿子。

沉默了片刻,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走了。

沈砚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面上的冷嘲之色一点一点地褪去。

他低下头,踢了一脚脚边的碎石子。

“平安。”

“在!”

“继续搬。”

“是!”

淮安府。

千里之外,另一番天地。

淮安城坐落在运河与淮水的交汇之处,自古便是南北要冲、漕运枢纽。

城池不算极大,却因了这一水一运的地利之便,繁华热闹得很。

与扬州的精致雅丽不同,淮安的繁华里多了几分粗犷豪爽的气息。

这里是南与北的分界线,南方的细腻和北方的豪迈在此处交汇碰撞,融成了一种独特的市井风情。

城门外,官道两旁的白杨树在夏风中哗哗作响,叶子翻转着,露出银白色的叶背。

一个少年郎独自站在城门外的官道旁。

他穿了一身靛蓝色的直裰,腰间束着一条月白色的丝绦,身量颀长清瘦,面容白净秀气,眉目间有几分书卷气,又有几分掩不住的少年意气。

他站在路边的一棵白杨树下,借着树荫避了几分日头,目光一直朝着南方的官道上眺望着,不时踮起脚尖张望一番。

又等了约莫两盏茶的工夫。

南边的官道上,终于扬起了一片淡淡的尘烟。

少年郎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尘烟渐近,先是隐约可见几个骑马的身影,然后是两辆青帷马车的轮廓。

车队约莫数十来个人的规模,几个骑马的护卫走在前后,两辆马车居中,车帘低垂,不见车中之人。

少年郎从树荫下快步走了出来,理了理衣襟,正了正腰间的丝绦,又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几缕碎发拢到了耳后。

车队越来越近,他第一个看清的,是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

那人一身青灰色的行装,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上,身姿挺拔如松。

虽然一路风尘,衣裳上落了薄薄一层细灰,可眉宇间的英气和从容却不减半分。

少年郎快步迎了上去。

他走到骑马之人的马前三步处停住,拱手深深一揖,声音清朗:

“来者可是知行表哥?一航在此恭候多时了。”

秦知行勒住了缰绳。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郎,个子比他矮了小半个头,模样却极精神,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几分天然的诚恳与热忱。

他翻身下马,一把扶住了正在行礼的少年。

“一航表弟?”

少年郎抬起头来,“正是!淮安侯府卢一航,见过知行表哥!”

这便是淮安侯与惠阳郡君的长子,淮安侯世子卢一航。

秦知行扶着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一航表弟好气度。”

卢一航被他这一夸,耳根微微泛了红,却极力维持着世家子弟的矜持,拱手道:

“表哥一路辛苦了,城门外不是说话的地方,母亲在府中已经备好了接风的筵席,表哥和表妹请随一航进城。”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朝着秦知行身后的马车瞟了一眼。

那目光一闪而过,可秦知行还是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笑了笑,拍了拍卢一航的肩膀。

“走吧,劳表弟亲自出城相迎,我与妹妹感激不尽。”

卢一航笑着引路,领着车队往城门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