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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唇色发紫,带着一种隐隐的青暗。

秦知微的眉头极轻极轻地蹙了一下。

她又看了素素两眼,然后轻声问道:

“我可以给你把一下脉吗?”

厅中的气氛却在这一瞬间微妙地变了,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方才还在小声说笑着的妾室们齐齐住了嘴,一个个面面相觑,目光中带着几分惊讶和不解。

这位秦家姑娘,怎么忽然说起把脉的事来了?

素素本人也怔住了,手还保持着递帕子的姿势,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惠阳郡君最先反应过来。

她微微挑了挑眉,打量着秦知微的面孔,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没有玩笑的意思,是认真的。

“你会把脉?”

秦知微答道:“嗯,姨母可曾听过杜神医的名号?我自幼跟随他学医,于岐黄之术略知一二。”

杜神医三个字一出,惠阳郡君的眉头微微一动。

杜仲的名号她自然是听过的,早年在京城便颇有声望的太医,后来隐居扬州悬壶济世,在整个江南一带几乎是妇孺皆知的人物。

她的目光落在素素面上,面上的神色有了些许变化,从方才的随意变得认真了起来。

“素素她近来确实不大舒服。”

她的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请了府里的府医来看过,开了方子吃了好些日子,可总也不怎么见好,我正愁着呢,你既然师从杜神医,不如就替她看看吧。”

她顿了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弯了弯嘴角。

“若是你当真能把她治好了,姨母再给你……”

秦知微连忙道:“姨母方才给的礼物已经够贵重了,知微万万不敢再收姨母的诊金。”

惠阳郡君笑了笑,没有再说。

素素闻言,顺从地在秦知微身旁的绣墩上坐下,伸出了左手。

她的手腕纤细白皙,皮肤几近透明,隐隐可见腕间青蓝色的血管。

秦知微将三指搭上她的寸关尺。

指下一触,眉头便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脉象沉涩,不是那种偶感风寒、气血一时不畅的涩,而是一种深入经络、盘踞日久的涩滞。

她沉吟了一瞬。

“换一只手。”

素素依言将右手递了过来。

秦知微再次搭脉。

右手的脉象比左手更为明显,涩脉之中又兼迟象,脉体细弱,往来艰涩。

且脉律不齐,时有散乱之象,聚不成形。

涩脉,细且迟,散而不整。

这是血瘀之症。

秦知微抬起头来,再次细细端详了素素的面色。

唇色紫暗,面色虽白却透着一层不健康的灰,眼下有淡淡的青晕,这些都是气滞血瘀的外征。

而且,从脉象的深沉程度来看,这瘀滞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少则数月,多则一年半载,病在深处,积重难返。

她将手收回,面色凝重了几分。

“姨母,可否借一步说话?”

惠阳郡君看着她的表情,心中微微一沉。

她没有追问缘由,只是转头朝厅中众人道:

“你们且退下吧。”

众妾室闻言,面上或多或少都浮现出了几分忧色。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子起身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舍和担忧:

“婢妾先行告退,素素姐姐若是有什么用得到我们的地方,尽管说,我们姐妹但凡帮得上的,绝无二话。”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

“姐姐好好看病,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

“我晚上给姐姐炖了参汤,等会儿送过来。”

她们一个个上前握了握素素的手,这才鱼贯退出了正厅。

秦知微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厅中只剩下三人。

惠阳郡君、素素和秦知微。

门窗半掩,日光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

秦知微看着素素,轻声问道:

“近来可曾觉得胸口发胀?”

素素微微一怔,旋即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来。

“有,近一两个月尤其明显,有时候会……会疼。”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尤其是夜里的时候,翻个身都觉得闷疼闷疼的。”

秦知微又问了几个问题,疼痛的位置、频率、程度,以及月事是否正常、饮食睡眠如何。

素素一一答了,面色渐渐有些发红,显然这些话题对她来说颇为难以启齿。

惠阳郡君坐在一旁,看着素素那张窘迫的脸,眉间的忧色越来越浓。

终于,她开了口。

“不止如此。”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摸上去,还有肿块。”

素素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

她猛地低下了头,双手绞在一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无措的窘迫。

厅中安静了一瞬,秦知微低下头。

脑海中的思绪像一根被猛地抽动了一下的丝线,之前那些隐隐觉得说不通的地方,那些蛛丝马迹般的细节,在这一刻,忽然间全都串联了起来。

怪不得萧衡那晚在驿站说惠阳郡君“有些奇怪”。

怪不得他不肯解释究竟哪里奇怪。

怪不得他一个大男人说起这事来支支吾吾、欲言又止,最后只扔下一句“你见了她记得离远些”便翻窗跑了。

原来如此啊。

秦知微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