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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

“哐当……”

一声脆响从紧闭的书房门后传了出来,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苏清的身子猛地一紧。

他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搭上了腰间的刀柄,理智在下一瞬间便压住了本能。

他松开了刀柄,快步走到书房门前。

“国公爷?”

书房里没有立刻回应,安静了一会儿。

长到苏清几乎要再次开口的时候,沈修远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我没事。”他的嗓子很哑。

苏清站在门外,手垂在身侧,五指缓缓攥紧了。

又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书房的门终于从里面被推开了。

沈修远走了出来。

苏清抬起头,第一眼便看到了他的脸。

那张脸,苏清在心中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修远的面色灰白。

他的眼眶微微泛着红,唇紧紧抿着,他走出书房的那一步,步伐还算稳当。

可迈下台阶的时候……脚踩空了。

只一瞬,他的身子猛地往前倾了一下,若不是苏清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臂,他大概会直接从台阶上栽下去。

“国公爷……”苏清低声唤了一声,手上用力,将他稳稳地扶住。

沈修远站稳之后,没有说话。

三日后,秋风初起的清晨,京城的空气里有了一丝凉意。

大理寺坐落在皇城以南的崇文街上,朱墙灰瓦,门楼巍峨,门前的石阶宽阔而陡峻,一级一级地向上延伸。

石阶两侧蹲着两尊石獬豸,这是大理寺独有的瑞兽,獬豸者,能辨曲直,见人争斗,必以角触不直者。

以此为饰,寓意公正无私,明辨是非。

清晨的大理寺门前,偶有几个书吏模样的人匆匆进出,捧着卷宗或文书,脚步急促。

就在这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清晨,一辆青篷马车,缓缓停在了大理寺门前的石阶下。

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两个仆从,他们站到马车两侧,一左一右地伸出手去。

然后,谢渊从车中缓步走了出来。

他站在石阶下,仰头看着大理寺的门楼。

大理寺门口值守的官员最先看到了他。

然后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谢太傅。

值守的官员慌忙整了整衣冠,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下了石阶,躬身行礼。

“太……太傅大人……”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震惊。

谢太傅的目光从那名官员身上掠过,没有停留。

他缓缓地抬起脚,踏上了大理寺石阶。

大理寺卿赵崇礼在后堂听到禀报的时候,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谁?谢太傅?”

“是,太傅大人……已经进了前厅了。”

赵崇礼放下茶盏,整了整官服,快步往前厅走去。

他赶到前厅的时候,谢太傅已经坐在了会客的椅子上,神态从容,手边放着一盏刚沏的茶,是前厅的书吏慌慌张张奉上的。

赵崇礼行了礼,心中七上八下。

“太傅大人亲临大理寺,不知所为何事?”

“我来告状。”谢太傅说。

赵崇礼的面色白了一瞬。

谢太傅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仆从,仆从会意,双手将那份状纸呈了上来。

“赵大人请过目。”

赵崇礼犹豫了一下,伸手将状纸拿了起来。

他解开红绳,展开纸面。

第一行字映入眼帘:

“谢渊状告定国公沈修远,纵容家人谋害明安郡主谢明姝。”

赵崇礼的手指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太傅。

谢太傅坐在那里,面容平静如水。

赵崇礼低下头,继续往下看。

“致使郡主含冤而逝,迄今七年,沉冤未雪,今有人证春兰到案,愿当堂对质。伏乞大理寺明察秋毫,还亡者以公道,还谢氏以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