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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城呢?”沈修远问。

“阳城无事。”庄韬答,“西胡人伏击了袁将军之后,并未趁势攻城,反而退到了城外三十里处扎营,他们……留了一个活口回城报信。”

沈修远的眸光微微一动。

“说了什么?”

庄韬的嘴张了张,似乎在斟酌措辞。

沈修远看了他一眼,语气沉下来:“别吞吞吐吐的。”

庄韬咬了咬牙,直说了。

“西胡带兵的人……是宇文简。”

宇文简这个名字他不陌生。

西胡大将军宇文赫的亲弟弟,据说武艺不在其兄之下,在西胡军中号称“铁壁”,是个极难缠的角色。

而宇文赫……

七年前,死在了他的手里。

庄韬继续道:“宇文简让那个活口给您带话,他说,他已经知道七年前是国公爷您潜入西胡王城杀了他兄长。”

沈修远面色如常。

“他说,他是来给兄长报仇的。”

“他还说……他在阳城候着您,您要是不去……就是孬种。”

话落,书房里静了一瞬。

陈异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满面怒容。

庄韬的脸色也不好看。

“孬种”二字,放在任何一个武将身上都是奇耻大辱,更何况是说给定国公听的。

然而沈修远的面上,始终平静。

“还说了别的吗?”

庄韬愣了一下:“没了。”

沈修远“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袁朗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从一个小小的哨骑做到阳城守将,忠心耿耿,勤勉可靠。

他的死,沈修远记在心里了。

这个仇,一定会报。

但不是现在。

宇文简这番话,看似是逞匹夫之勇的挑衅,实则用心极深。

他故意杀了阳城守将,又故意放人回去传话,摆出一副“单挑”的架势,目的只有一个:把沈修远引去阳城。

西胡在西边佯攻,北戎在北面蓄势,东西夹击,声东击西,这一手配合不可谓不精妙。

宇文简不是莽夫,他赌的就是沈修远会因为愤怒而中计。

可他赌错了。

“庄指挥。”沈修远转向庄韬,“阳城守将的位置空不得,你心中可有人选?”

庄韬拧眉思索了片刻:“阳城目前的副将是韩老将军,韩将军戎马半生,守城经验极为丰富,只是……毕竟上了年纪,气力不比从前,国公爷还是尽快另定人选为好。”

沈修远微微颔首,脑中飞速过着肃州城内还能调用的将领名单。

可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每一员将领都有各自的防务,牵一发而动全身,轻易抽不得。

正沉吟间,陈异忽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国公爷,我去吧。”

沈修远看向他。

陈异抬起头来,面色坚毅,目光中没有一丝犹豫。

“宇文简的意思很明显,他是故意激怒您,想把您引去阳城,这恰恰说明一件事。”

他顿了顿。

“阳城不会有真正的危险。”

沈修远没有说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宇文简若是手里兵力充足,何必费这么大周章搞什么激将法?早就直接攻城了。”

“他杀袁将军、放活口传话,目的是把您调离嘉峪关方向,这说明他在阳城那边投入的兵力有限,打不起大仗,只能用奇谋。”

“韩老将军虽然年事已高,可论守城,整个西北没几个人比他更稳当,我去阳城协助韩将军,主守不出,宇文简讨不到便宜,而您……”

陈异看着沈修远,目光中带着几分说不出口的担忧。

“您该返回嘉峪关。”

沈修远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十余年的心腹,他知道陈异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理。

宇文简在西面唱戏,真正的大幕在北面。

北戎粮草南调已是板上钉钉,嘉峪关一旦有失,整个河西走廊便如同门户洞开,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亲自去嘉峪关坐镇。

“好。”沈修远点了点头,“你去阳城。”

他走到陈异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万事小心。”

陈异挺直了腰背,郑重抱拳。

“卑职不在国公爷身边,国公爷……照顾好自己。”

沈修远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动,算是一个笑。

“我知道。”

陈异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沈修远立在原地,目送他走远之后,缓缓回过头来。

他的目光越过书案,落在了墙角那只已经收拾好的包袱上。

那是他准备带回京城的行囊。

回京……

他本来就要动身了。

可现在……

沈修远闭了闭眼。

等他再睁开时,眼底的那些翻涌的暗流已经被他一寸一寸地压了下去。

他转向庄韬。

“我连夜去嘉峪关。”

“肃州,就交给你了。”

庄韬浑身一震。

他挺直腰背,右拳重重地捶在左胸的铠甲上。

“请国公爷放心!”

“末将在,肃州在!”

沈修远没有再说什么。

他拎起墙上挂着的佩刀,大步走出书房。

门外,亲卫们已经牵好了战马。

枣红色的骏马打着响鼻,不安地刨着蹄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夜色中那股山雨欲来的紧迫。

沈修远翻身上马,京城的事,她的事……且再等一等吧。

他先得守住这座关。

守住了关,才有资格去见她。

马蹄声骤然响起,踏破了肃州城的夜,沿着通往嘉峪关的官道疾驰而去。

月色苍凉,大漠无声。

就在沈修远离开肃州不到一个时辰,一个腰间系着白绳的人策马驶进了肃州。

他拿出令牌:“我是定国公府的人,来给国公爷报丧,请打开城门!”

而另一头,京城的中秋宫宴,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