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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家都得亲自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玉瑾伏在地上,低声道:“是奴婢失言,请娘娘恕罪。”

谢太后看了她一眼,语气稍缓:“起来吧。”

玉瑾站起身,退回到太后身侧,垂首不敢再多言。

殿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谢太后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她方才那番话说得决绝,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世上没有什么死而复生、借尸还魂。

可她的心中,当真就像她说的那般笃定吗?

谢太后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睁开眼。

“收拾东西,准备回京。”

玉瑾一怔,随即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时光如水,转瞬即逝。

秋去冬来,天地间的色彩一日淡似一日。

金黄的银杏叶落尽了,枝头只余光秃秃的枯桠,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寂寥地伸展着。

风一日冷过一日,呵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京城的街巷间开始飘荡起烤红薯与糖炒栗子的香气。

十一月,京城飘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路面上积了薄薄一层,被来来往往的行人踩出一串串杂乱的脚印。

屋檐上、枝头上、墙垛上都覆了一层白,远远望去,整座京城像是被人轻轻地蒙了一层薄纱,平添了几分素净的意韵。

卫国公府内,却是一片热闹。

大房嫡长媳崔氏的院子里,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笑语声不断。

满月的红灯笼从正屋的廊下一路挂到了院门口,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映出一团团暖融融的红光。

崔氏上个月去京郊的庄子上赏枫,在枫林中的石径上不慎滑了一跤。

她原本还有一个多月才到产期,这一跤摔下去,当夜便发动了。

好在庄子上常备着稳婆和大夫,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大半夜,总算是母子平安,不,是母子母女平安。

是龙凤胎,一对姐弟。

姐姐取名盈姐儿,弟弟取名泽哥儿。

因着是早产,崔氏便在庄子上多住了一个月,调养了身子,等两个孩子壮实了些才回府。

今日正是崔氏回府的日子。

萧氏一早便带着秦知微到了崔氏的院子里。

二堂嫂长宁县主也来了,还有魏氏,温氏,黄氏……

卫国公府上上下下的女眷们难得聚在一处,围着那两个小团子左看右看,满屋子都是说笑声。

两个孩子被裹在大红色的襁褓里,并排搁在崔氏床边的摇篮中。

盈姐儿睡得正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泽哥儿却是醒着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处乱转。

长宁县主在摇篮前蹲了许久,左瞅瞅盈姐儿,右看看泽哥儿,一脸艳羡。

“我瞧着盈姐儿比泽哥儿要壮实一些呢。”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盈姐儿的小手,盈姐儿在睡梦中攥住了她的指头,握得牢牢的,怎么也不松开,逗得她笑出了声。

“哎呀,这丫头劲儿可真大。”

魏氏坐在一旁,笑着接话:“双胞胎就是这样的,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两个人挤在一处,吃的用的都得抢。”

“估计盈姐儿怕是个霸道的性子,好东西都被她抢去了。”

萧氏走到摇篮前,仔细端详了一番泽哥儿,转头说:

“泽哥儿只是个头看着小了些,骨架子倒是不差的,手脚都有力气,你看他这小腿蹬的,壮实着呢,再养一个月,喂得精心些,很快就赶上姐姐了。”

崔氏笑了笑,靠回枕上,换了个话头。

“我昨日听大爷说,大妹妹是不是快回京了?”

魏氏点了点头:“上个月来信说,已经从江南动身了,算算脚程,快的话月底就能到京城,定能赶上六丫头出阁。”

她说着朝秦知微努了努嘴,笑得一脸促狭。

秦知微垂下眼帘,嘴角微微弯了一弯,没有接话。

她与萧衡的婚期,定在了腊月初六。

眼下已是十一月中旬,满打满算还有不到一个月的光景。

嫁衣已经缝好了,凤冠也打好了,萧氏日日在她的院子里盘点嫁妆,一件一件地过目。

可新郎官萧衡……还没有回京。

萧氏看了女儿一眼,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有些担忧。

鲁王叛乱已被平定,人头被快马加鞭地送回了京城。

景和帝龙颜大怒,下旨将鲁王的人头悬挂于正阳门上,整整十日,以儆效尤。

京城的百姓们路过正阳门时,都会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一眼那颗高挂的人头,然后加快脚步匆匆走过,心中暗暗庆幸这场叛乱没有波及到京城。

平叛的首功自然归于靖王萧衡。

可随着捷报一同传回京城的,还有一个消息。

靖王在平叛途中身受箭伤,伤及右肩,虽不致命,但需静养时日,故而推迟回京。

秦知微心中其实并不太担心,因为她已经收到了萧衡的密信。

萧衡没有受伤,所谓的箭伤,不过是一个障眼法,他去了嘉峪关。

秦知微垂下眼帘,嘴角那道浅浅的弧度若有若无。

满屋子的嫂嫂们还在说笑打趣,窗外的雪越下越密了,碎碎的雪花像是被风裹挟着,打着旋儿往下落。

她望着窗外出了一会儿神。

他大约……也快到归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