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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珍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眼中闪过一丝自得。

暗叹自己当初在大皇子那里埋下的伏笔,今日不就用上了么。

他清了清干涩的喉咙,故作镇定:“侄儿只需修书一封,送到吴王府上即可。”

花厅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多大的面子,写封信就能让一位天家贵胄、亲王皇子替你出头?

贾珍看出众人不信,脸上闪过一丝纠结。

这关头保命要紧,只得咬了牙。

“需要尤氏亲自把信送过去。”

这句话砸下来,连邢夫人那根向来迟钝的神经都被炸醒了。

邢夫人那双吊梢眼立刻斜了过去,目光像刀子一样,上上下下在尤氏身上刮来刮去。

花厅里另外几道目光齐也刷刷落到尤氏身上。

今日的尤氏穿着一件秋香色绫袄,身段丰腴饱满,腰肢柔婉。

衬着那张温润白净的鹅蛋脸,眉眼舒展间自有一股熟透的风韵。

她站在那儿什么都不必做,便已是满室春色的女人。

此刻被满屋子长辈用这种古怪、探究、甚至带着几分鄙夷的眼光打量。

尤氏只觉如芒在背,羞愤交加。

这些天来,她对朱靖泽感念救命之恩的同时,也充满敬畏。

从未向府里透露过越王与吴王在缀锦苑的那场交锋。

贾珍便一直以为大皇子和她已经成就了好事。

往日里贾珍在榻上对她这具身子本来很是迷恋,可这些天却连她的手指头都没碰过。

喝醉了酒便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婊子,有时甚至动手,嘴里尽是污言秽语,全然不念往日情分。

这种脏水,她满身是嘴也解释不清,为了保全体面,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

可她万万没想到,丈夫竟无耻到要在这种场合,把这等事抖落出来,还要把她当成礼物送出去!

若是让东西两府的主子都认定她是那等不知廉耻的淫妇,她日后还如何在这府里立足?

想到这里,她猛地跪了下来,砰的一声磕在地砖上,嗓音发颤:

“叔祖母明鉴,侄孙媳从未做过有辱妇道之事!我若说了半句假话,教我天打五雷轰,死后下拔舌地狱!”

贾母的目光在尤氏脸上停了几息。

这个侄孙媳妇,她向来看得明白。

性子和顺,行事周全,比贾珍那个混账东西强了不知道多少。

贾珍那种人的话,十句里头能信半句就不错。

她狠狠横了贾珍一眼,转头看着尤氏,语气缓了几分:

“你起来。咱们贾家,还没落魄到要靠作践媳妇来求活路的地步。”

尤氏撑着地站起,身子摇摇欲坠,低着头默默垂泪。

贾珍跪在地上,却是面色铁青。

在他看来,中秋晚宴那天,大皇子朱靖昭看尤氏的眼神是做不得假的。

那是老饕看到绝顶美味时,恨不得连皮带肉吞下肚的贪婪。

以大皇子的风流名声,怎么可能放过尤氏这块熟透了的肥肉?

他太清楚尤氏在榻上那股销魂蚀骨的风韵,天底下绝没有哪个男子能抵挡得住。

如今尤氏这般诅咒发誓,分明就是提上裤子不认账,故意不想帮他!

正当贾珍满心怨毒地盘算着如何逼迫尤氏就范,要开口说些什么。

花厅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鸳鸯慌慌张张从外头跑进来,俏脸煞白。

“老太太!五城兵马司的人……会同刑部司官,已经把咱们府门围了!说是奉旨传唤珍大爷去刑部听审!”

这句话像一把刀捅进贾珍的脊梁骨。

他身子一瘫,整个人软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到贾母跟前。

死死扒住贾母的裙角,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老祖宗救我!孙儿不想去刑部啊!去了就活不成了!”

他太清楚刑部大牢是什么地方了。

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殿!

再硬的汉子进了那扇门,也得扒下三层皮。

贾母身子晃了两晃,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很清楚贾珍是个什么软骨头。

这等货色到了刑部大堂,几下杀威棒一打,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得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倒个干净。

到时候贾家连最后一丝转圜余地都没了。

邢夫人急得直跳脚,尖声喊道:“老太太,赶紧递消息进宫,请大姑娘拿主意啊!”

王夫人脸皮抽搐,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元春在宫里熬到今天本就不易,步步惊心。

如今还要把这等欺君罔上的大祸压到女儿头上去想法子,她心底千万个不愿。

可眼下还能指望谁?

兄长王子腾远在九边巡查,远水救不了近火。

除了元春,贾家再无依仗。

花厅里静了片刻,贾母撑着扶手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望向同样六神无主的贾政。

“政儿。”

老太太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去找戴权,让他帮忙递个话进宫,问问元丫头的意思。”

贾政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