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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难怪太上皇对胆敢挑战他权威的人如此戒备。

纵然兵权、财权,还有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免之权,依旧牢牢握在他手中。

可随着常朝之所变迁,权力重心,已然不可避免地向皇兄那边偏移。

也可以理解前些时日,太上皇对于中秋晚宴大办特办了。

正在他思忖间,一道略带沙哑的声线响起。

“老奴见过王爷,您是来给陛下请安的吧?”

朱简饶侧头看去,戴权正微弓着腰,满脸堆着笑。

这位大明宫掌宫内相,以前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

但是随着太上皇退位,延景帝继位,夏守忠越来越活跃。

这位的鬓角也现出白发,背脊也没了往日的挺拔。

朱简饶心里这般想着,圆脸上却浮现出憨厚笑意:

“有劳戴伴伴给父皇带个话儿,就说儿子挂念他老人家身子,特来磕头请安。”

戴权脸上笑意不减:

“陛下这几日胸口憋着闷气,听闻王爷过来,心里定然能松快几分。王爷少候,老奴去去就回。”

言罢施了一礼,转身进殿。

时间不长,戴权出来,侧身让开殿门:“王爷,陛下请您进去。”

朱简饶施礼:“有劳戴伴伴。”

抬脚跨过紫宸殿门槛。

殿内燃着安神香,味道比平日浓重些。

太上皇朱和垣穿着一件明黄色织金暗龙纹常服,坐在宽大的紫檀御案后。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眉头拧出一个川字。

旁侧侍立的几名小太监头埋得极低,大气不敢出一口。

朱简饶眼角余光朝书案两侧扫了一圈。

他敏锐察觉,殿内不少熟悉的旧物不见了。

尤其是太上皇最钟爱的那只元青花缠枝莲纹大罐。

他快走两步,到御案前五步处停下,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头:

“儿臣朱简饶,叩请父皇圣安,愿父皇万寿无疆。”

御案后的朱和垣将手中书卷往案上一掷,居高临下地打量跪在地上的胖儿子。

往日里这个小儿子入殿,向来嬉皮笑脸。

略行常礼便凑上前逗乐,几时这般规规矩矩行过大礼?

他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老七,你怎么也同朕生分了?”

朱简饶又磕了个头,才恭敬起身,憨厚笑道:“父皇,天家礼不可废,儿臣于您即是父子,也是君臣。”

他心里清楚,老皇帝眼下正为权威受损而震怒,看谁都像在阳奉阴违。

自己若还像从前那般大大咧咧,会被视作轻慢,容易惹火烧身。

如今这局面,自己越是做足规矩,太上皇嘴上斥责,心底反倒越是受用。

果然,朱和垣脸上的阴郁稍减,抬手一挥。

“赐坐。”

殿角的太监动作极快,捧来一只绣墩。

朱简饶再次躬身谢了恩,只挨着半边屁股坐下,语气关切地开口:

“父皇,儿臣在府里听说您这几日胃口欠佳,心里焦急得紧,今日特意进宫来看看。您老人家乃是大明的定海神针,可万万保重龙体啊。”

“别提了!”

太上皇一巴掌拍在书案上。

他的老脸涨红,胸口剧烈起伏:

“你皇兄生的那个好儿子!文采斐然啊!十六岁就写的一首好诗《箜篌谣》来诛朕的心,民间是怎么传的?戴权,你说说。”

立在一侧的戴权身子抖了一下,不得不走上前两步,躬着背,声音发虚地背诵道:

“回陛下……市井间传言,说陛下与大殿下看中了越王诗中所写的那位妇人,求之不得,才联手帮着外人……”

“够了!”

朱和垣一声怒喝,面色铁青,额头青筋凸起。

朱简饶坐在绣墩上,面颊上的肉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如今的大明可不是数百年前的大唐。

觊觎孙媳一事,私下里做做还好,若是传扬出去,那对声望的打击可太大了。

眼前这位一生执着于“千古圣君”名声、做梦都想名垂青史的太上皇怎能受得了?

然而更让他心惊的是自己那位大侄子。

人在家中坐,只稍稍展现诗才,就将这位御极五十载的太上皇逼到了这种地步。

逮住太上皇好渔色这一点,再配上前些日子中秋夜那首流传开来的千古佳作。

专挑这般刁钻角度,硬生生给太上皇扣上这么一顶帽子。

这般手段,未免太过阴损了些……

更可怖的是,还居然早早布下了他这位皇叔作为的后手。

朱简饶觉得后颈发凉。

那种被大侄子当成棋子摆布的感觉更深了些。

紫宸殿里重归寂静。

朱和垣呼出两口粗气,一双带着冷意的眸子定定锁住朱简饶:

“老七,你向来心思明白。你说,如此不孝、目无尊长的逆孙,朕该如何处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