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溢额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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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浩然眉头微蹙,地声无奈道:“这改灶增煎的法子,本意原是体恤灶户,多产盐斤、节省草薪。若是灶改好了,盐产上去了,反倒叫盐牙居间盘剥,好处落不到煎盐之人身上,这般善政,到头来便成了苛政。”
秦浩然不再自语,继续询问:“如今一年,你这一灶能煎出多少盐?课额又是怎么算的?”
老灶户叹了一口长气,苦涩道:“回部院,去年场里暂减课额,小人一户,纳二百斤官盐,余下一百二十斤方能留作自家糊口,那时日子略略松快了些。
可今年场里见我们灶头出盐比往年多,便说是溢额之盐,要尽数收仓候运,凭空又加征六十斤。算下来,一年煎出三百二十斤,要上缴二百六十斤,落到手里,只剩六十斤。比起从前,竟没多落分毫。”
这话入耳,秦浩然一时默然。
这便是世上最无奈的一桩事,你费心力去增产,上头便跟着抬考核、加定额。
产出多一分,征缴便跟着涨一分。灶户拼着力气改良煎法,多熬出来的盐,半点实惠留不住,尽数层层抽走。
古往今来,皆是这般,百年之前如是,便是自己知晓后世种种,到了这地方,依旧逃不开这个局。
自己一腔心思,想着兴利便民,一层一层递到下面,转几个弯,利好便被盐牙,场吏瓜分干净,到头受苦的,依旧是这些面朝碱地,手操煎锅的灶户。
利源一动,但凡多出一分盈余,自有层层手来攫取。
一旁跟着的周承业见秦浩然面上神色沉郁,心中已然满是忐忑,上前半步,低声拱手:“部院,此事...或是各场总催自行揣摩成例,不曾预先禀明盐运司。”
“周大人,‘民予则喜,夺则怒,民情皆然。’我且问你,立这改灶增煎之法,本意是要灶户得余利,安生计,还是只为凑厚盐课簿上的纸面数目?
产量升一分,定额便涨一分,灶户拼死出力,终究一无所获。
长此以往,谁还肯用心改良灶法、惜薪增煎?今日他们尚能勉强熬煎,来日不堪盘剥,便会弃灶逃亡。两淮三十场盐课,靠的是灶户煎盐,灶户散了,盐利从何而来?你身为盐运司堂官,不可不察。”
周承业额角微汗,躬身答道:“部院教训的是,是下官虑事不周,只盯着盐课总额,不曾往下细究灶户的实底。”
秦浩然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向茫茫的盐滩,徐徐道:“此事非你一人之过,实乃积弊相沿,由来已久。在上者但见盐产滋长,便思加增课额以邀考成。
在下胥吏见有利可乘,便借机层层加码以充私橐。善政若无定额之规为之钤束,则增产无异于加赋。产增一分,征敛便增一分,灶户终年熬煎于滩灶之间,终究困守故辙,不过暂得一口喘息,终是脱不开这个牢笼。”
周承业何尝不知场里 “溢额收盐” 这条暗规矩,但场官、总催、巡盐胥吏都靠着这份浮盐分润好处,盘根错节,谁也不肯先捅破这层窗户纸。
周承业解释道:“部院明鉴。下官也不是全然不顾灶户,只是户部每年按引核课,册籍上去了,司里才有交代。若是溢盐不收,盐商那边缺盐支引,又要层层呈文诘问,夹在中间,委实左右为难。”
秦浩然淡淡瞥他一眼,没有再接他这话,继续询问:“老丈,这几年滩上的日子,较之前些年,可稍好些?”
“托大人的福!自大人总理盐政以来,那些盐商不敢再公然压秤抬价,正课定额定死了,官员胥吏的无名杂派也革去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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