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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但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带着竞争意味的暗流,似乎更明显了。

“我先说说患者情况和影像资料。”王亚男率先开口,语气硬邦邦的,但条理异常清晰。她示意助手打开投影,屏幕上立刻出现了那位足球运动员详细的病历资料和各种影像学图片——从受伤瞬间的动态捕捉视频截图,到高分辨率MRI、高频超声,再到三维重建模型。

“患者,28岁,顶级联赛主力中场,以不知疲倦的跑动和精准的长传着称。本次伤情是左腿腘绳肌肌腱在坐骨结节止点处的陈旧性、高撕裂风险肌腱病变,合并部分纤维撕裂。

核磁显示,肌腱附着点区域信号混杂,水肿明显,局部有微小囊肿形成,符合长期过度使用导致的末端病表现。

患者主诉在过去半年中,发力蹬地、特别是长传和冲刺时,左臀部深处有明确的刺痛和要断了的感觉,严重影响比赛状态。北欧方面尝试了包括富血小板血浆注射、冲击波、高强度离心训练在内的所有主流保守治疗,效果不显,且症状在近期高强度比赛后有加重趋势。”

她指着MRI上那个异常信号区,语气带着专业上的自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这个病例的主权宣示:“核心问题在这里。这个部位的腘绳肌肌腱,是维持髋关节后伸、膝关节屈曲稳定性的关键,对足球运动员的加速、变向、踢球发力至关重要。

单纯的清理或传统加强缝合,对普通患者或许足够,但对这位需要重返顶级赛场的运动员来说,我们追求的不仅仅是不疼,而是‘恢复伤前至少95%以上的爆发力、耐力和专项动作控制能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在创伤骨科的主任脸上停了停,然后继续:“我们和许仙主任的团队,在北欧期间,已经使用我们的复合编织加强修复系统,为几位类似伤情的运动员进行了手术,早期效果非常理想。

结合这个病例,我们的初步方案是:在关节镜辅助下,对病变肌腱进行微创清理,然后使用我们特殊处理的多股可吸收诱导再生编织带,采用改良的……”

王亚男说完,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驴脸依旧,但眼神锐利地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意思很明确:人是我带回来的,技术是我和许仙验证过的,方案我也有了,这第一炮,理所当然该我来打。

王亚男的不高兴,其实从决定要回茶素,她就不高兴。

她当时就给考神说了,你是不相信许仙的材料,还是不相信我的手术水平。

老娘都来北欧了,做了好多台手术了,也算是证明过了的,现在你说要回去做。

你玩老娘?

当时就翻脸了。

考神各种解释,王亚男就一句话,你少来这一套,你心里清楚!

擦着汗的胖子偷着问许仙,平日里她就是这样?这尼玛比姑奶奶都难伺候啊。

“你以为呢!”许仙脸上带着愁容,心里是幸灾乐祸的。这几年,他是真的被王亚男欺负得狠了。

但许仙一直是站在王亚男这一边的,人就是这么贱,当许仙弄出涂层的时候,其他几个科室偷着问过许仙,跳不?来了就是副主任,科研这一块你有绝对的权利。

许仙愣是没去。

“王主任介绍得很全面。”创伤骨科的主任,一位四十多岁、身材敦实、以处理复杂四肢创伤和骨不连闻名的专家,慢悠悠地开口了。

就这个体格,在医院里,都不用问,肯定是骨科的,像厨子的医生,也就骨科最多了。

肉脸上挂着和气生财的笑容,但话里绵里藏针,“这个位置的肌腱止点损伤,确实麻烦。

不过,咱们搞创伤的,天天跟肌腱、韧带、骨头打交道,对生物力学的要求理解可能更接地气一些。

足球运动员的腘绳肌,瞬间发力能达到体重的好几倍,远期强度、疲劳耐受性,在这么大动态负荷下到底怎么样,咱们心里还得再掂量掂量。

而且,坐骨结节那地方,血供可不算丰富。你搞编织诱导再生,想法是好的,但万一局部血运重建跟不上,再来个更彻底的撕裂,那就被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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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科室处理这类问题,是经过大量运动员验证的,我们把握更大,力学稳定性更直观可靠。

对于这种级别的运动员,稳定压倒一切,哪怕恢复期稍微长个把月,俱乐部和球员可能也更愿意选择保险系数更高的方案。毕竟,职业生涯赌不起啊。

所以,我认为,这台手术,我们科室主刀更合适!”

都不用张凡点名,创伤的说完,关节外科的主任,也接过了话头,语气相对温和但立场鲜明:“李主任说得有道理,稳定性是关键。不过,从微创和快速康复的角度看,你和小王主任在关节镜方面还是很欠缺的。

我们关节外科这几年在髋关节周围疾病的关节镜治疗上积累了不少经验,对坐骨结节周围的重要神经血管解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这个手术,真正的难点不在于固定本身,而在于如何在狭小的关节镜视野下,精准地处理病变肌腱、建立骨隧道、完成高强度的编织固定,

同时完美地避开坐骨神经、臀下血管束这些雷区。一个不小心,损伤了坐骨神经,那可比肌腱没好利索严重多了。

如果这个手术放在我们科做,我们可以提供最好的设备支持,并且由我亲自担任一助,确保万无一失。”

他没明说王亚男做不了,但强调了设备的优势和自己的辅助价值,潜台词是:这手术很挑设备和帮手,我们科条件更好,我来更安全。

话音都没落,显微外科的主任,一位以肌腱显微修复着称的专家,轻轻咳嗽了一声,等大家都看向他,才不紧不慢地说:“各位讨论的都是宏观力学和入路。但从微观层面,肌腱的愈合质量,尤其是胶原纤维的排列和强度恢复,才是决定功能上限的根本。我们显微外科天天在显微镜下缝血管、接神经、修复指屈肌腱,对肌腱缝合的技巧、张力的控制、如何减少缝合材料对肌腱血运的影响,有点心得。

……”

会议室里顿时热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表面都在探讨最优方案、提供宝贵建议,实则都在或明或暗地强调自己科室的独特优势、对手术成功的关键作用,以及……参与乃至主导这台手术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创伤骨科强调稳,关节外科强调准,手外科强调细,康复科强调全,而王亚男则紧紧抓着病例来源、前期验证和新技术应用的大旗。

许仙夹在中间,几次想开口从材料学角度解释,都被更激烈的临床经验争论给压了下去,他在临床一点牌面都没有,只能急得额头冒汗。

至于更没牌面的某个胖子,坐在角落里头都不敢抬。

很多人或许会说,怎么可能,都是一个医院的同事,就算不是朋友,但也要照顾一下相互的脸面。

今天你做了初一,就不怕别人做十五吗?

嗨,这个就问到了点子上。

骨科的医生们可以是麻醉的好朋友,也能经常请ICU的医生们出去吃大餐。甚至可以去舔心内科、呼吸科的臭脚。

但绝对不会和其他骨科有友谊。

这几年张凡改革,几个骨科抢患者的情况少了很多。

早些年的时候,一个膝关节置换的手术,能让两个骨科的汉子们在主任的带领下论拳脚的。

张凡一直没怎么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脸上那点笑意始终没变,像是在看一场精彩但又有些熟悉的戏码。

王亚男黑着脸瞅着胖子,像是在说,“好了吧,现在大家都来抢,你想要的结果来了吧。

看你怎么弄。”

胖子也偷着给王亚男挤眼睛,像是在说,“懂了没有,你还不来?现在回来都有点晚了!”

胖子能理解王亚男,但王亚男不理解胖子。

这玩意怎么说呢,大概就是胖子更全面一点,王亚男更独一点。

这就是技术人的特色吧。

当一群人发表完意见,然后都不说话了,然后大家看着张凡。

实力,什么是实力。

这就是实力。

一群货,再牛逼,出去都是专家,站在峰会上,全是压轴的。

但,这里是茶素,只要黑子坐在那里没有发话,他们永远只能给方案,而不能决定方案。

这就是打出来的战绩。同样的岁数,你敢喊一句小王,你敢喊一句小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