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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魏广德前往温泉别院度假的时候,京城里,御史杨四知的家中,他也正在接待一位同僚。

杨四知是开封杨氏族人,算得上一门三进士,其兄长杨时宁隆庆二年进士,他和他兄弟杨时馨也是在万历二年中进士,虽然排名不高,可家中同时三人在朝,足够杨家在开封成为世家大族。

当然,开封这里出进士的世家大族也不少,比如王家、郭家,也都有人在朝。

同乡之情,自然是相互帮助,让杨四知这个御史在朝中也非常有影响力。

“子豫快请坐,尝尝这茶,福建同年送来的岩茶,据说魏阁老对这茶可是赞誉有加。”

魏广德让人在福建找大红袍,可是费了不少力气,顺带着把那里的岩茶也给推到朝堂之上,许多官员也纷纷采购岩茶,送进京城作为出门拜访的礼物。

杨四知就收到不少,正好拿来款待客人。

而他眼前之人算是他的后辈,万历五年的进士羊可立,他是河南开封人,这羊可立是南汝阳城人,大家都是同乡,自然走的近些。

“今日讨绕,实在是弟心中有事,不得不见兄长请教。”

羊可立一脸为难状,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呵呵,但说无妨。”

杨四知知道这是羊可立故作姿态,笑笑说道。

大家都在都察院,谁不知道谁,这点姿态骗谁啊。

“兄长,请看看这个。”

羊可立从衣袖中拿出一份奏疏,双手递到杨四知手里。

“奏疏.....”

看到东西,杨四知只是皱皱眉,知道羊可立肯定是看中目标打算弹劾了。

大家都是御史,本来就是吃这碗饭的。

估摸着羊可立有点拿不住,不知道该不该往上面递,所以先往自己这里送,给帮忙看看,斟酌斟酌。

自然,杨四知不以为意,接过来就翻看起来。

“嘶.....”

不过片刻后,杨四知脸色就微变,还倒吸一口凉气。

倒不是说弹劾的人有多了不起,不过就是个死人而已,就算弹劾得罪也就得罪了。

只不过这弹劾上的罪状,杨四知也有点吃不准。

“子豫,这奏疏上所说可有真凭实据?

你也知道,此前我就曾弹劾过,不过没什么结果,还被申敕。

之后李植、江东之他们也上奏弹劾过,结果你也知道。

其实弹劾张江陵本不算大事儿,可你里面牵扯到宗室,可就不好说了。”

杨四知盯着羊可立说道。

“不过风闻奏事,之前听湖广之人提到过张府和废王之间颇多瓜葛,特别是张江陵之祖父的死,坊间传闻就是因辽王强行灌酒所致。

故想来他在辽王被废之事上,肯定不会那么干净。

至于真凭实据,若有,我早就上奏了。”

听到羊可立这么说,杨四知就懂了,还是以“风闻奏事”为理由编的故事。

当然,御史编故事可不能随便编,总得有点依据,不然一眼假,这会被骂,影响自己仕途。

对于江陵那边的传闻,杨四知当然不知道,不过也相信羊可立不会乱说。

既然风闻,那肯定有这类说法才是,御史干的就是把风闻变成故事,然后上奏朝堂。

“这个东西,暂时不要急着交上去,我们得好好琢磨琢磨。

不仅要确认传闻,还要查查当年御史台的留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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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四知开口说道。

当初辽王府那事儿,可是派钦差去办的,当时辽王也在王府里竖起大纛,地方官员的处置,算不得有错。

如果说有,那就是辽王太傻,居然搞出那一处。

“而且现在是新年,朝中大部分官员都放假,递上去,内阁最大可能就是给个彻查的票拟。”

杨四知继续说道。

“我想通过其他途径,直接递到御前。”

不过这时候,羊可立却忽然出声道。

“你是说走那边的关系,你可要谨慎啊,那位现在不在朝,而他虽然在皇帝面前地位不低,可终究不是宫里的大太监,排位也上不得台面。”

杨四知一下子就猜出羊可立的打算,犹豫道。

张四维、张鲸之间的关系,在朝中也算不的秘密。

他们御史虽然品级低下,品级可不代表权利。

实际上不管是张居正还是魏广德,都很看重科道,真的是位卑权重的代表。

他们不能成事,却绝对可以坏事。

当初为了都察院,魏广德和张居正之间没少耍小心思,都想将这个衙门控制住。

如果不是陈炌之前的表现刚正不阿,又极少在同乡之间走动,张居正是绝对不会让他上位的。

宁愿让一个能力稍次的人接掌都察院,都绝对不会让江西人出任这个差儿。

而即便现在,魏广德和陈炌之间的走动都很隐秘,他们可不愿意让皇帝发现。

特别是在万历皇帝已经表现出对张居正不喜以后,魏广德一直担心是因为当初张居正权势滔天,独揽大权让皇帝不满了。

他还真不知道张鲸居然把高拱的《病榻遗言》带进宫里,给万历皇帝看了。

万历皇帝还真就信了其中的指责,特别是张居正勾搭李太后这一段,让他对张居正恨进骨子里。

魏广德故意在皇帝面前示弱,可却骗不了百官。

毕竟是首辅,谁会小瞧他。

而他这个首辅,和原来的次辅张四维之间关系,其实也在朝中流传,根本就不是秘密。

甚至,真正敏锐的人还注意到,张居正后期,其实也已经开始排斥张四维,否则当初也不会举荐潘晟入阁。

很明显,张四维表面依附张居正,但实际上已经偷偷自成一派。

当时的内阁三人,其实就代表着三方势力。

“而且,就算清算他,除了获得些许清名,还能如何?”

杨四知继续说道。

“可上次那事儿,咱们这位首辅大人和那张的关系,也有些不清不楚的。

兄长难道忘了,之前可有消息说陛下不喜张江陵。”

“那也得等,等到那位复职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