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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王爷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稀罕你那碗面?”

……

城头竟响起零星笑声。

这些士兵多是十三四上下的青年,何曾见过这般亲和的王爷?

往日见的范常之流,要么凶神恶煞,要么盛气凌人,哪有这般春风化雨的做派。

杨炯顺势道:“既如此,还不开城门?本王真有些饿了,倒要尝尝这卤面比长安的水滑面如何?”

“好——!”

“我看谁敢!”一声暴喝从敌楼传来。

但见一个魁梧大汉推开人群,大步走到垛口前。

此人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满脸横肉,眼如铜铃,身穿铁甲,外罩一件绣工粗劣的蟒袍,正是范汝为大儿子,莆田留守范常。

范常死死盯着杨炯,狞笑道:“杨炯!不知该说你胆大包天,还是不知死活?单人独骑就敢来叩我城门?”

杨炯神色不变,目光如炬扫过城头士兵,缓缓道:“我怕什么?我的同袍兄弟都在城上,大华的百姓都在城内,他们会对我下手么?我不信。”

“哈哈哈!”范常仰天狂笑,声如夜枭,“狂妄!你当这些贱民真敢反我?”

他猛地转身,对着守军嘶吼,“你们都听好了!你们跟着我范家造反,早已是朝廷钦犯!造反是什么罪?诛九族!现在放下刀枪,只有死路一条!这杨炯花言巧语,不过是骗你们送死!”

城头士兵面面相觑,一时鸦雀无声。

杨炯却也不急,提气喝道:“孩子们!启蒙时,可读过《子道》?”

众人一愣。

“从道不从父……”杨炯声震城阙。

一个瘦弱士兵下意识接道:“从义不从君……”

“好!”杨炯大赞,“既知大义,还等什么?”

他戟指范常,厉声道,“此獠食人血肉,残害百姓,望之不人!我大华律令:‘食人者,非人哉,立斩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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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梁时便已明令禁止,我朝更是三令五申!尔等身为大华子民,难道要护卫这等禽兽?食己之父母,杀己之兄妹?!”

话音方落,城头哗然。

这些士兵多是莆田、福州良家子弟,这几日《范常食人录》的小报传得满城皆知。

那连环画上,美云姑娘的笑容与头颅并列,名妓依依疯癫惨状,范常宴席上那碗“玲珑玉髓羹”……

一桩桩一件件,早就在他们心中埋下怒火。

只是往日畏惧范常淫威,敢怒不敢言。

如今同安郡王亲临城下,金口玉言说出“从义不从君”,哪个热血男儿能不心动?

况且私塾先生从小就教“四端之心”,说无恻隐之心者,与禽兽何异?人人得而诛之!

范常见军心浮动,勃然大怒:“亲兵何在?给我宰了这些贱……”

“种”字未出,异变陡生!

但见范常身后一名亲兵突然暴起,钢刀寒光一闪!

噗嗤——!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范常那张狰狞面孔还凝固着惊怒之色。无头尸身晃了晃,轰然倒地。

那亲兵一脚踢开头颅,举刀高呼:“范常已死!迎王爷入城!”

满城死寂,事情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在此时,城内突然腾起三处火光,浓烟滚滚直上云霄,喊杀声震耳欲聋。。

杨炯见怨三三得手,当即纵马前驰数步,运足气力大喝:“叛贼首恶已诛!尔等还不开门,更待何时?莫要让那些欺压百姓的畜生趁乱跑了?”

这一声如春雷炸响,震得城墙灰尘簌簌落下。

守军如梦初醒。

“开城门!”

“迎王爷!”

“杀畜生!”

……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刹那间应者如潮。

数十名士兵疯了般冲下城楼,合力推开沉重的门闩。吱呀呀巨响中,莆田城门洞开。

杨炯回身下令:“施蛰存!”

“末将在!”

“率麟嘉卫入城!跟着摘星处弟兄,将范汝为同党一网打尽,全部押到妈祖庙前!”

“得令!”

蹄声如雷,三千麟嘉卫铁骑如潮水般涌入城门。

杨炯一马当先,刚进瓮城,便被蜂拥而上的守军团团围住。

这些昨日还是“叛军”的青年,此刻个个眼含热泪,跪倒一片。

“王爷!范常杀了我表哥……”

“我妹妹就是被掳进范府的……”

“求王爷做主啊!”

……

杨炯勒住战马,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面庞,朗声道:“都起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他挥手指向城内,“去叫你们爹娘!去叫街坊邻居!青天白日,正是申冤雪恨之时!本王就在妈祖庙前,等你们来告状!”

“王爷万岁!”

不知谁先喊出这一句,顷刻间山呼海啸:

“王爷万岁!”

“麟嘉卫万岁!”

“大华万岁!”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从城门传到长街,从长街传遍全城。

百姓们纷纷推开家门,起初战战兢兢,待看见那面赤色麒麟旗,看见马上那位红衣如火的年轻郡王,不知怎的,眼眶就热了。

有人颤巍巍端出一碗清水,有人捧着刚蒸好的米糕……

一个白发老妪拉着小孙子跪在道旁,老泪纵横:“青天……青天来了啊!”

杨炯在万众簇拥下缓缓前行,赤红蟒袍映着秋阳,仿佛真化作一团燎原烈火。他时而弯腰扶起跪拜老者,时而接过孩童递来的野花,嘴角始终噙着温煦笑意。

耶律倍跟在队伍后头,望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三日前雨中,杨炯在帐中说的那句话:

“待这场雨歇,莆田便就光复。”

当时他只当是豪言壮语,如今亲眼见得兵不血刃、城门自开,才知姐夫运筹帷幄,早已决胜于千里之外,才知何为人民战争!

施蛰存纵马回转,低声禀告:“王爷,摘星处弟兄传来消息,范家老宅已控制住,搜出……搜出不少人骨。”

杨炯脸色一沉,一字一顿:“全部押送到妈祖庙,让莆田百姓亲眼看看,范家是怎样一群畜生。”

“是!”

队伍行至城中十字街口,杨炯忽然勒马,抬头望向不远处巍峨的妈祖庙。

香火缭绕中,那座庇佑海上儿女数百年的神庙静静矗立,仿佛在注视这场人间更迭。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亲兵,整了整衣冠,竟朝着妈祖庙躬身一礼。

满街百姓见状,齐刷刷跪倒。

杨炯直起身,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妈祖见证,今日人间除恶!”

欢呼声震耳欲聋,直冲云霄。

秋风吹过城头,那面“范”字大旗不知何时已被扯落,一面簇新的赤色麒麟旗正冉冉升起,在九月的晴空下猎猎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