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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足以撕裂魂魄的恐慌与绝望攫住了她,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存在”被彻底抹去、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的终极虚无的恐惧。

“回来!”呼喊哽在喉咙,化为无声的悲鸣。“求你……”

昆吾刀在她手中发出哀戚般的低吟,刀身上的光芒骤然黯淡,仿佛连它都感知到了主人心中那灭顶的悲哀与无力。

行临看不见乔如意了!

他四处张望,发现不但乔如意失去了踪影,就连陶姜和沈确也不见了。

可更要命的,他在承受着双重重压。

一方面是暗河对九时墟店主身份的疯狂侵蚀与拉扯,契约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带来骨骼欲裂的剧痛。

另一方面,游光放大了他心底最深的梦魇。

是九时墟亘古的孤寂?

是某个未能守住的承诺?

画面模糊不清,但那种冰冷彻骨的无尽空洞感,比任何具体的痛苦更摧折意志。

在暗河之水的侵蚀与游光的双重撕扯下,行临的意志壁垒出现了一道裂痕。

那并非具体的画面,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恐怖的感知剥夺。

他“感觉”不到乔如意了。

是那种跨越轮回、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联结与感知,被突兀地、彻底地掐断了。

就像骤然失明、失聪,又像是被抛入了绝对虚无的太空。

前一瞬还能清晰感知到她腕间升卿的共振,她呼吸的节奏,她意志的微光。下一瞬便是万籁俱寂,一片冰冷死灰的绝对空洞。

这空洞瞬间唤醒了比九时墟岁月更古老的恐惧。

那是他的曾经,与她的一切联系,断了。

游光将这份深埋于他心底的恐惧无限放大、延长。

他“看见”自己伸出的手,再也触不到她的温度; 呼唤的名字,再也得不到回响; 甚至她对他的记忆,都像沙堡般在潮水中溃散,无论他如何拼尽全力去攥紧,最终掌心只剩下一把流沙。

行临一口血喷出,瞬间被黑水吞没。

狩猎刀在他手中颤抖,却并非畏惧,而是愤怒。

“破!”一声压抑着痛苦的暴喝从行临喉间迸发。

他无视周身剧痛与侵袭心神的幻象,将几乎沸腾的契约之力与全部意志,尽数灌注于狩猎刀中,朝着怨念与游光最浓稠的核心,一刀横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寒光刀弧平平展开。

所过之处,哀怨低语戛然而止,诡异光影如被橡皮擦抹去般消散,翻涌的游光潮水般退却。

陶姜猛地回神,裁云刃依旧冰冷锋利地握在手中,但指尖却残留着幻境中那种无能为力的虚脱感。她深吸一口冰冷的河水,将那股寒意与后怕狠狠压下,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行临斩破虚妄的刀鸣,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惊雷,悍然劈开了这绝望的幻境。

乔如意猛地回归理智!

古战场碎裂,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却让她更加清醒。腕间升卿灼烫,昆吾刀重新亮起微光。

她抬眼望向身前真实的行临,那近在咫尺的、坚实的身影,将幻境中那噬心的恐慌狠狠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汹涌的、决不能再失去的信念。

行临扣住她的手腕,紧紧的。

亦像是一种“害怕”。

乔如意难以理清幻境里的一切,似真似假。

游光会将人心底深处的欲望和执念勾出来。

可刚刚幻境里发生的,并非是她的执念。

为什么会这样?

而行临斩破虚妄的刀鸣穿透了陶姜的幻境,牢室景象碎裂,她猛地呛出一小串水泡,裁云刃冰冷的触感将她拉回现实暗河。

但那份刻骨铭心的无力与剧痛,如同烙印般残留了一瞬,让她看向前方沈确背影的目光,不自觉地深了三分。

与此同时,沈确也转头看向陶姜,眼里多了几分复杂,他朝着她一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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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姜没犹豫,一下拉住了他的手。

暗河,重新恢复了它最初的、纯粹的幽暗与死寂。

只剩下四人沉重的呼吸声,在水中化作细微的气泡,向上飘去。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内心侵袭,仿佛只是一场集体幻觉,唯有各自苍白的脸色和眼中未褪的惊悸,证明着刚才的真实。

四人相互看了一眼。

暗河,果真是不同寻常的。

就在这时,一道微光闪过。

是琉璃狻!

这小兽不知何时竟也跟着跃下。

此刻它灵巧地穿梭在游光缝隙间,脊背金纹是这墨色深渊里唯一温暖的光源。

然而,它前腿一处先前被刺伤的细小伤口,渗出了一颗金红色的血珠。

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竟在暗河之中重新出现。

那颗血珠渐渐渗透而出,从伤口中游移出来,混在暗河之中并未化开。

这枚小小的血珠周身有光,缓缓下沉。所过之处,浓墨般的河水竟开始变得透明!

像是具备极强的净化能力。

而那些飘荡的游光则如同被灼伤般,尖叫着退避。

乔如意瞳孔骤缩。

她福至心灵,猛地将手中昆吾短刀向前刺出,刀尖并非刺向实体,而是精准地点在那颗琉璃狻血珠经过的轨迹上!

“破妄!”

她清叱一声,昆吾刀上属于她的血脉之力与那滴瑞兽之血产生奇异共鸣。

刀锋划过之处,如同热刀切入牛油,眼前的“墨色水域”竟被撕开一道刺目的、流动着金色光芒的裂缝!

裂缝之内,幻象褪去,真实显露。

那座沉入暗河之中早已不见了身影的祭坛,眼下竟出现了。

森白的骨碑赫然就在前方不远处,非但没有沉没,反而像一座水下岛屿,静静矗立。

在祭坛的一侧,是鱼人有和周别的身影。

两人仍旧是刚刚的坐姿模样,正被无数粗壮如血管、搏动着的暗红血墨之链,死死捆缚在祭坛中央的骨碑上。

那些链条深深嵌入他们的身体,甚至能看见细微的血墨如寄生虫般在他们皮肤下游走。

两人的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连呐喊都被这契约深渊吞噬。

场面,骇人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