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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西银行总部大楼前。

行长虎庆晖、副行长徐海兵等七人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的画面,通过新闻直播传遍了整个云西省。虎庆晖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在晨风中凌乱,这个曾经在云西金融界叱咤风云的人物,此刻像个普通的垂暮老人。

林万骁在办公室,看着电视画面,久久不语。

几天后。

云超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茶:“书记,党组中心组学习会九点开始,材料已经准备好了。”

“好。”林万骁接过茶杯,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人都到齐了吗?”

“常委们都到了,各区县一把手也通过视频参会。”云超顿了顿,“听说...虎庆晖在被带走前,说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告诉林书记,我不是天生的坏人。’”

林万骁的手微微一顿。茶杯里的水泛起涟漪。

市委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边坐满了人。大屏幕上,各区县分会场的画面依次排列。今天的学习会主题是:“从韩山河、虎庆晖案看领导干部的理想信念与权力监督”。

林万骁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的不是讲稿,而是一本翻旧了的《共产党宣言》和几份案卷材料。

“同志们,今天我们不开表彰会,不开工作部署会,就坐下来,谈一谈。”林万骁开口,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谈一谈为什么,像郭鹤年、韩山河、虎庆晖这些人,这些曾经被组织信任、被群众认可的‘能吏’,会一步步堕落成‘贪吏’。”

他翻开案卷:“郭鹤年,主抓经济工作期间,全省GDP年均增长9.2%,引进外资总额连续五年居西部第一。韩山河,证监会副主席,推动注册制改革,被业界称为‘中国资本市场改革的实干家’。虎庆晖,云西银行董事长,用十年时间把一家地方小银行做成了资产过万亿的区域性银行,扶持了上百家中小企业。”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政绩,没有人能否认。”林万骁抬头,“但也是这些人,郭鹤年受贿1.8亿,韩山河12.7亿,虎庆晖3.2亿。他们一边干事,一边捞钱;一边推动发展,一边破坏规则。”

会议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我在想一个问题。”林万骁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写下两个词:“能吏”与“贪吏”。

“从‘能吏’到‘贪吏’,中间发生了什么?”他转身,“韩山河的忏悔书里写:第一次收钱,是项目成功后,企业老板硬塞的‘感谢费’,他推辞不过,想着‘就这一次’。虎庆晖交代:第一次违规放贷,是为了救一家濒临破产的本地企业,当时想的是‘特事特办’,后来就习惯了‘变通’。”

“发现了吗?堕落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一寸一寸的妥协,一次一次的‘下不为例’,一步一步的底线后退。”林万骁的声音沉重,“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监督机制在哪里?同级监督为什么失效?下级为什么不敢监督?群众监督的渠道为什么不通畅?”

市长魏永建举手发言:“林书记,我有个体会。有时候不是不想监督,是不敢监督。比如虎庆晖,他是省管干部,又是金融专家,他说某个项目‘风险可控’,我们这些外行敢质疑吗?他说某个企业‘资质优良’,我们敢说‘再查查’吗?”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林万骁点头,“权力一旦和专业性结合,就容易形成‘知识壁垒’和‘权威光环’。韩山河用‘金融创新’包装利益输送,虎庆晖用‘支持实体经济’掩盖违规放贷。他们用专业术语筑起高墙,把监督挡在墙外。”

市委副书记王志军接话:“还有人情世故的因素。在一个地方工作久了,关系盘根错节。今天你监督他,明天可能要找他办事。撕破脸容易,日后工作难做。”

“所以监督就变成了‘你好我好大家好’?”林万骁问,“等到出事了,一句‘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就能免责吗?”

没有人回答。

林万骁走回座位,翻开那本《共产党宣言》:“1848年,马克思、恩格斯写这本书的时候,资本主义才兴起几十年,但他们已经尖锐指出: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今天的金融腐败,不过是这种逻辑的当代变种,资本与权力结合,产生的是加倍的腐败。”

他顿了顿:“我不是反对资本,更不是反对金融。我们要发展经济,离不开健康的金融市场。我反对的是权力为资本开路,资本腐蚀权力的勾当。这种勾当的结果是什么?是中小投资者血本无归,是老实经营的企业拿不到贷款,是普通百姓的存款被拿去填补窟窿。”

大屏幕上,某个分会场的一位县委书记举手:“林书记,那在实际工作中,我们该怎么把握?现在招商引资竞争激烈,对企业太严格,人家就去别的地方了;太宽松,又可能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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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很现实,也是很多基层干部的困惑。

林万骁思考片刻:“我讲个故事。去年我们引进一家高科技企业,投资额五十亿。谈判时,对方老板私下找到我,说如果能减免三年税收,可以给我个人‘表示’。我说,税收是国家政策,该免的免,不该免的,一分也不能少。如果你觉得云西的投资环境不值这个税,可以去别处看看。”

“后来呢?”有人问。

“后来他去了邻省,据说拿到了更优惠的条件。”林万骁平静地说,“三个月前,那家企业在邻省因为环保问题被查处,项目停工,老板也被调查了。而我们在同等条件下引进的另一家企业,现在已经开始二期投资。”

他看着众人:“同志们,靠违规让利、权力寻租换来的增长,是虚假的繁荣,是沙滩上的城堡。真正的竞争力是什么?是法治环境,是营商环境,是干部队伍的清廉和专业。这些东西,比任何‘优惠’都值钱。”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林万骁继续:“回到最初的问题,怎么防止‘能吏’变‘贪吏’?我认为有三点:第一,理想信念不能松。郭鹤年忏悔时说,他已经十几年没有认真读过党的理论,忘了自己为什么出发。第二,权力监督不能虚。要打破‘知识壁垒’,让专业权力在阳光下运行;要破除‘人情藩篱’,让监督硬起来。第三,制度笼子不能漏。韩山河案暴露出的,是我们金融监管制度还存在漏洞,这些漏洞必须补上。”

他拿起一份文件:“市委决定,从下个月开始,开展‘清廉政商关系’专项行动。重点有三:一是清理领导干部在企业兼职、持股问题;二是规范政商交往,制定‘正面清单’和‘负面清单’;三是建立企业家约谈制度,我带头,每季度与企业家代表座谈,听取意见,也敲警钟。”

“另外,”林万骁加重语气,“我们要改革干部考核机制。不能只看GDP,还要看法治建设、营商环境、群众满意度。对那些‘能干事但手脚不干净’的干部,坚决不用;对那些‘守规矩但不会干事’的干部,加强培训;我们的目标是培养‘既干净又能干’的干部。”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散会时,很多人的笔记本都记得密密麻麻。

中午,林万骁没有去食堂,而是让云超打了份盒饭,在办公室简单吃了。饭后,他独自一人去了市纪委的廉政教育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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