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林万骁的反思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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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一个特殊的展厅，陈列着云西省近年来落马官员的忏悔书、扣押物品和案例剖析。郭鹤年的那支万宝龙钢笔，虎庆晖的那套红木家具...每件物品背后，都是一个坠落的人生。

林万骁在虎庆晖的展柜前驻足良久。展柜里除了赃物，还有一张老照片，二十年前的虎庆晖，穿着旧西装，在云西银行最初的营业网点前，笑得质朴而真诚。那时的他，刚刚从普通信贷员提拔为支行副行长，妻子在纺织厂上班，儿子上小学，一家三口住在四十平米的单位房里。

照片下的说明文字写着：虎庆晖在忏悔书中回忆，他人生的转折点是担任行长后第一次出国考察。“看到纽约、伦敦那些银行家的生活，我心理失衡了。同样是干金融的，凭什么他们住豪宅开游艇，我连给儿子买套婚房都要贷款？”

“所以你就伸手了？”林万骁对着照片轻声问。

当然没有回答。只有展厅里循环播放的警示片声音：“一念之差，一生之痛...”

走出展厅时，林万骁遇到了市纪委书记曾书林。

“林书记也来看展览？”曾书林有些意外。

“常看常新。”林万骁说，“老曾，我在想，我们的廉政教育，是不是太注重‘吓唬’，而缺少‘唤醒’？”

“唤醒？”

“唤醒党员干部最初的理想信念，唤醒他们为什么而奋斗。”林万骁指着展厅，“这些案例展示的都是堕落的结果，但很少剖析堕落的过程。那个从‘好人’变成‘坏人’的中间状态，才是最值得警惕的。”

曾书林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

“我想请党校和纪委合作，开发一套新的廉政教育课程。”林万骁边走边说，“不光是讲案例，更要讲心理学，讲制度经济学，讲权力运行的规律。要让干部们明白，腐败不是某个人的道德败坏，而是一个系统性风险。抵御这个风险，既靠个人定力，更靠制度设计。”

“这个想法好。”曾书林点头，“我马上安排。”

“还有，”林万骁停下脚步，“虎庆晖的家人，现在什么情况？”

“他妻子退休了，身体不好。儿子在深圳工作，听说父亲出事，辞职回来了，现在陪着母亲。”曾书林叹息，“好好的一个家...”

“按照规定，该查封的查封，该退还的退还。”林万骁说，“但也要有人情味。如果他妻子看病需要帮助，你协调一下。”

“明白。”

傍晚，林万骁回到办公室，看到桌上放着一封信。没有署名，信封上只写着“林书记亲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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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拆开信，只有一页纸，字迹有些颤抖：

“林书记，我是虎庆晖的儿子虎小军。父亲出事，罪有应得，我无话可说。但有几句话，想告诉您。

我记忆中的父亲，不是后来那个收钱的他。小时候，有企业老板来家里送礼，他从来不开门。我考上大学那年，家里困难，母亲想让他找企业‘借’点钱，他发了好大的火，说‘宁愿饿死也不能开这个口’。

是什么改变了他？我说不清楚。但我知道，从他当上行长后，周围的人变了。以前的朋友疏远了，新的‘朋友’围上来。他们不直接送钱，而是请吃饭，请打高尔夫，请子女出国‘交流’。慢慢的，父亲觉得这些都是‘正常交际’。

有一次我问他，为什么非要和那些人混在一起？他说：‘小军，你不懂。在这个位置上，没有朋友，就办不成事。’

我想说的是，父亲错了，他以为那些人是朋友，其实他们只是看中他手里的权力。但我想问：为什么在这个位置上，没有‘朋友’就办不成事？这是不是说明，我们的某些制度，逼着好人不得不变坏？

这些话可能不该说，但我憋在心里难受。父亲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储户，也对不起我们这个家。我只希望，他的教训能让后来者警醒，能让制度变得更完善，让好人不用变坏也能干成事。

打扰您了。虎小军。”

信纸在林万骁手中微微颤抖。

他走到窗前，西明市的华灯初上，车流如织。这座城市的繁荣背后，有多少虎庆晖这样的故事？有多少人在权力的诱惑和制度的缝隙中挣扎？

“云超。”他唤道。

“书记？”

“把这封信复印一份，给中心组每个成员。”林万骁说，“下周的学习会，我们就讨论这个问题：怎么让好人不用变坏也能干成事？”

“是。”

“还有，”林万骁看着窗外，“通知政研室，启动‘优化营商环境与规范政商关系’的专题调研。我要真实的案例，真实的问题，真实的建议。”

“明白。”

夜色渐深，市委大楼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林万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在笔记本上写下明天的日程，在最后一行加了两个字：反思。

是的，案件告一段落，但反思不能停止。因为反腐败斗争永远在路上，而这条路上，最危险的敌人不是已经落网的贪官，而是那些可能让我们重蹈覆辙的制度漏洞和人性的弱点。

林万骁合上笔记本，关灯离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他和这座城市，都将在反思中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