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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木格也傻了。

她视力好,看清了马鞍旁挂着的东西。

没大米。

没绸缎。

没女人。

挂着的是一个个还在滴血的皮袋子,那暗红色的液体滴滴答答,顺着马肚子往下淌,在大地上画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线。

而且,那马也不对!

蒙古马矮壮脖子短,但这群骑兵胯下的畜生,高大威猛,鼻孔喷着白气。

“河……河曲马?”

其木格心脏狠狠抽搐一下,一股彻骨的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不对!那不是咱们的马!那不是咱们的人!!”

就在这时。

一阵劲风卷过。

那支沉默的骑兵中央,一名掌旗官扬手。

一直卷着的黑色大旗“呼啦”一声,迎风展开。

宛若一团乌云,遮住最后一抹残阳。

黑底。

红字。

那是一个用汉字写就的狂草,笔锋利得像刀子,隔着几百米都能感觉到那股子透纸而出的血腥气,似要扑出来吃人。

“蓝”。

“蓝……”那日松歪着头,还在费劲地拼读那个他不认识的汉字。

“啊——!!!”

一声不像人动静的惨叫,突然从人群后方炸响。

众人被吓一哆嗦,回头看去。

只见刚才还做着发财梦的老祖母,此刻活像见了活阎王,整个人瘫成一团烂泥。

老脸煞白,浑身抖得好似触了电。

“蓝……是蓝玉……那个疯狗来了……”

老祖母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恐慌:“跑!!快跑!!是大明的蓝玉!是捕鱼儿海那个杀神!!”

“他来索命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所有人的魂儿都喊飞。

蓝玉?

对年轻牧民来说这是个传说,但对老一辈人来说,这俩字就是噩梦的代名词,是止小儿夜啼的鬼怪。

当年在捕鱼儿海,就是这个男人,似疯狗般追着北元朝廷咬,杀得草原人头滚滚,连黄金家族的脊梁骨都被他一棍子敲断!

他是草原的活阎王!

“跑啊!!!”其木格反应最快,一把抄起那日松,也不管那两匹绸缎,转身就往帐篷后面狂奔。

刚才的欢庆现场,顷刻变成屠宰场前的惊恐秀。

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嚎,瓦罐摔碎的脆响,乱成一锅粥。

那些刚才还被视为希望的马蹄声,此刻听起来,就是黑白无常摇响的索命铃。

……

三百步。

蓝玉骑在那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上,没戴面具。

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硬得宛如花岗岩。

看着前方那些抱头鼠窜的蝼蚁,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袍,他那双眼皮有些耸拉的眼睛里,波澜不惊。

没那一文不值的怜悯。

更没有半点犹豫。

六十万蒙古男丁三路南下,雁门关此刻也是杀的血流成河。

大明若是输了,中原的百姓,江南的妇孺,也会像眼前这群人一样,在蒙古人的铁蹄下哀嚎,被他们似牲口般屠杀、凌辱。

国运之争,从来就没有无辜二字。

要想大明的孩子能安稳睡觉,草原上的狼崽子,就必须死绝。

“那是孩子吗?”旁边的副将王弼低声问一句,他毕竟不是铁石心肠。

“孩子?”

蓝玉面露森然冷笑。

“王弼,你记住。在战场上,没有老人和孩子。”

“长大了,那全是吃人的狼。”

蓝玉的声音那股子透进骨髓的决绝与寒意,却让身经百战的王弼都打个哆嗦。

他缓缓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一下手套。

“太师失烈门想绝了我大明的户,想断了咱们汉人的根。”

“那咱就得讲礼数,得回礼。”

蓝玉的目光陡然凌厉。

“这里是漠南,是他们的老窝。”

“既然这世道是弱肉强食,那就得按规矩办。”

他的手,重重挥下。

“一个不留。”

“给这片草地,好好梳梳头。”

“杀!!!”

轰——!!!

两千名大明精骑,在这一刻彻底撕下伪装。

整齐的步伐骤然炸裂成冲锋的狂潮。

战马嘶鸣,雪亮的马刀出鞘,连成一片死亡的白光,冲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