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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聂衍霍地转身,灵压兜头,往短区,压了过来。

陈飞常不再藏。

他流云步一起,从短区里掠出,袖中银针,已经在手。

他没有去接聂衍的灵压,他只一引,针光在煞眼旁几道旧石槽间,飞快地布开。

烽燧旧阵,被他这几针,重新引动。

煞眼四周,煞气一滞,聂衍扑过来的身形,被这一滞,慢了半分。

“针修?”聂衍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针上。

陈飞常不答,他借着这半分,人已经绕到另一侧,又是几针,把旧阵,往聂衍身后,引了过去。

他不与聂衍正面放对,他只周旋,只引,只把这半步金丹,往旧阵和短区里带。

聂衍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玉尺。

那玉尺一引,一道灵压,朝陈飞常当头落下,又快又沉。

陈飞常流云步一错,没有硬接,人贴着那道灵压的边,掠了过去,袖中一针,反手钉在身后一道石槽。

石槽里旧阵一转,那道灵压,被针阵一引,偏了方向,撞在煞眼旁的断石上,碎石崩开一片。

“好身法。”聂衍道。

他一步踏出,玉尺再引,这一次,灵压不再是一道,是一片,把陈飞常周遭的退路,都罩了进去。

陈飞常眼神一凝。

他到底是半步金丹,真放开了,一片灵压,封他退路,他流云步再快,也快不过这一罩。

他没有退,他抬手,几针同时钉出,落在脚下几道旧石槽上。

烽燧旧阵,被他这几针,整个引活,煞眼四周的煞气,顺着针阵,往那片灵压,迎了上去。

煞气与灵压一撞,发出一声闷响,那片罩下来的灵压,被煞气一冲,慢了一息。

陈飞常就借着这一息,从罩里,掠了出来。

他的肩,被余势扫中,一阵发麻,针却没停,又往旧阵里,补了一针。

他不能退,也不能硬接,他只能这样,一针一滞,一针一引,把这半步金丹,死死拖在旧阵里。

聂衍的灵压,一次比一次沉,可在这煞气短区、旧阵断口之间,他那灵压,处处被滞,处处扫不真。

他的随从,更不敢进煞眼心,只在外围,插不上手。

老六带着两个暗桩,在风沙外,远远地弄出几处动静,让聂衍的东线那一拨,一时分不清,这煞眼外,到底伏了多少人。

这是陈飞常事先,与老六定下的。

他不要外线的人,真的出手,他只要他们,在风沙外,让聂衍的人,拿不准。

一个拿不准的对手,比一个看清了虚实的对手,要难下决心。

老六把这分寸,拿捏得极稳,动静一起即收,从不留人,也不留破绽,让东线那一拨,探了几回,只探到一片风沙,半个人影,都没摸着。

陈飞常的真元,在飞快地耗。

他这五六成真元,一路引气、布阵、断辨、周旋,到此刻,已经耗去大半。

他知道,自己拖不起。

一个半步金丹,真要放开了,在这煞眼外,跟他死缠,他就算有旧阵短区,也撑不了多久。

他要的,已经拿到了。

那面盘,针歪了,辨渡断了。

他丹田里的真元,到这时候,已经只剩薄薄一层,再拖下去,他连流云步,都要提不起来。

他必须,在这一层真元耗尽之前,把这一局,收了。

他最后一针,不是攻聂衍,是往煞眼心,那面被断了辨的铜盘方向,引了一道煞气。

煞气撞在盘上,那面盘,又是一声脆响,针身彻底垂了下去。

聂衍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了看手里再不能辨渡的盘,又看了看煞眼心,那片已经彻底死寂、再无活气的地,再看了看眼前,这个只在短区旧阵里周旋、始终不与他正面放对的针修。

他到底,没有再追。

陈飞常看着他,没有放松。

他知道,聂衍这一停,不是怕,是算。

他在算,这一局,值不值得再追。

他的盘废了,辨渡的器物没了,他就算把眼前这个针修,当场拿下,也交不了“找渡”的差事。

更何况,这针修始终不与他正面放对,只在短区旧阵里周旋,他真要追,那片煞气短区,处处是断口,他一个半步金丹,也没有把握,能在这短区里,把人留下。

风沙外,那几处淡淡的动静,也让他摸不清,对方到底,还有多少伏兵。

陈飞常要的,就是他这一“算”。

一个寻脉的人,最会权衡;他算清楚了讨不到好,便不会再动杀心。

他是寻脉勘渡来的,不是杀伐来的。

盘已经废了,烽燧是死,煞眼是一个让他折了器物的局,再纠缠,他讨不到半分好。

“北境,”他收回灵压,声音低沉,“没有活渡。”

他转身,带着人,往风沙外退。

退到煞眼外,他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斗笠下的目光,落在那针修手里,还没收起的银针上。

那针法,他认得。

南陵,枢台,那个在他眼前,夺过主枢的针修。

“南陵那个针修,”他低声道,“在北境守井。”

风沙卷走他的声音,他带着人,不再停留,一路往南,去回报。

陈飞常站在煞眼旁,看着那灰白衣,消失在风沙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针。

针,被聂衍认出来了。

他没有为此懊恼。

针法被认出,是迟早的事。

他在南陵枢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夺主枢、断阵眼,那一手针,见过的人,不少。

他能做的,是把这一层皮,藏在北境,不与南陵的身份,明面连在一起。

可眼下,聂衍把这两头,亲手接上了。

他在心里,把这一着的后果,理清。

聂衍回报更南,门后便会知道,南陵那个针修,没有走,他在北境,守着一口井。

这等于告诉门后,北境这一线,有守者的后人,有一口,被人以命护着的渡。

他这藏,从今日起,便要更难。

可换个角度,他也让门后,折了一面盘,断了一回信,看清了,这北境的井,不是一口,能轻易探走的井。

这一守一断,他不亏。

陈飞常把针收回袖中,目光,重新沉静下来。

井守住了,后面的事,他接着扛。

他也知道,聂衍这一回报,更南那位,对他的分量,又要重上一分。

可至少,这烽燧,这口井,守住了。

他抬头,往烽燧底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知道,这一仗,没完。

聂衍退了,门后没退;一面盘折了,还会有下一面。

可今日,他先把这口井,这口气,守住了。

风沙,正在一点点,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