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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里,陈飞常动了。

他没有往烽燧底退,反倒借着风沙,往西北方向,那处废弃煞眼,疾掠。

他要在聂衍扑到烽燧底之前,先把那面盘,引到煞眼。

他丹田里五六成真元,提到了极致,流云步一起,人在风沙里,只留下一道淡影。

这一着,他在烽燧底封井时,就已经想好了。

他在心里,把这一局的难处,先想清楚。

聂衍是半步金丹,又是寻脉的行家,他那面盘,门后给的,专认渡气。

他要骗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人加一面盘。

人,会迟疑,会权衡;盘,不会,它只认气。

他只做一个假相,骗得过聂衍的眼,骗不过那面盘的针。

他要做的,是让那面盘,自己信,再让它,从信里,跌出来。

这一着,守者原刻里有,可他从没有真用过。

他在北境,被逼到这一步,才第一次,要拿自己的真元,去试这古法。

他没有半分退路。

井就在身后,凡界就在身后,他退一步,那面盘,就进一步。

藏,是藏不住了。

他能做的,是给那面盘,一个假的去处,让它自己,断了找他的本事。

到了煞眼,他没有停。

他先把镇界玉,往煞眼心一压,又把古渡玉符,嵌进煞眼旁一道旧石槽。

这是他在烽燧旧阵里,早就看清的一处断口。

这处煞眼,本是古战场留下来的死地,地脉在这里断了一截,寻常寻脉的盘,探到这里,只会转出死字。

可正因为它是死地,他才好在这里,做一个活的相。

他要在这里,立一个“活渡”。

他闭了眼,守井心法一引,把从烽燧底一路引过来的那缕活气,连同尾端,在煞眼心,缓缓铺开。

煞眼本是死地,可这一缕活气一铺开,那一处,在寻脉的盘上,便有了一**渡的相。

他又以烽燧旧阵,把这缕气,锁得半明半暗。

明的,是让那面盘,能探到活气;暗的,是把这缕气的根,藏进旧阵,让盘,只看得见相,看不见根。

看着,就跟一口刚被人从死地里,重新养出来的渡,没有分别。

这分寸,他拿捏得极准。

气铺得太足,聂衍会起疑;铺得太淡,那面盘,又定不了针。

他要的,是那面盘,在煞眼心,真定一次针,定得越死,越好。

因为他要断的,就是盘针定死的那一息。

这断辨的古法,也是守者原刻里,最险的一着。

器物辨渡,靠的是一根针,一缕气。

针定在气上,是它“信”了这口渡;他要在它信得最死的那一息,把气从针下,抽断。

这一断,器物上的针,便会从“信”里,跌出来。

一根以寻脉为本的针,一旦从信里跌过一回,它再探渡,便要迟疑,再不敢轻易定死。

这是守者一脉,当年对付门后那些器物,留下的法子。

不是毁器,是先断它的信。

陈飞常把这一着,在心里,又推演了一遍,确认每一步,都接得上,才伏定。

做完这一切,他退到煞眼旁一片煞气短区,伏了下来。

他在等。

等那面盘,自己找上门。

风沙那头,聂衍的人,已经扑到了烽燧底。

陈飞常伏在短区,能感到那半步金丹的灵压,带着两拨人,沉沉压过来。

他没有去看烽燧,他知道,自己那口井,此刻已经彻底化死,连他自己,都辨不出活气。

聂衍在烽燧底,扑了个空。

陈飞常伏在远处,能看见那灰白衣,在烽燧底,停了许久。

他的随从,翻了井口,又翻了井旁的沙,没有翻出渡桩,也没有翻出新封的土。

那是陈飞常故意留的。

他封井时,连新封的痕迹,都一并化进了沙里,让这口井,看着,就跟自己枯了几十年,没人动过。

一个随从,朝聂衍摇了摇头。

聂衍却没有立刻走。

陈飞常的心,提了起来。

他知道,这半步金丹,能在断火渡以北,从一口薄葬封里辨出守者气,眼力,绝不止于器物。

他在看。

他在看这口井的死,是真死,还是做给他看的死。

陈飞常连呼吸,都压到了最缓。

他赌的,就是聂衍再谨慎,到底,还是要信那面盘。

那一口枯井,在他眼前,死相沉沉,跟北境这一路,他亲手排掉的无数废井,没有两样。

可那面盘,没有停。

陈飞常看见,风沙里,聂衍手里那面铜盘,盘心的针,在烽燧底转了半圈,霍地一偏,越过烽燧,直直指向西北。

指向他煞眼心,那缕刚铺开的活气。

聂衍的身形,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那面盘,又回头看了一眼烽燧底的死井,没有迟疑,带着人,顺着那面盘,往西北煞眼,疾掠而来。

陈飞常的呼吸,压住。

来了。

他在心里,把这半步金丹的路数,又过了一遍。

聂衍寻脉,不杀人,不抢货,他只信器物。

只要那面盘还在指,他就会一直追;可一旦那面盘,断了辨,他便再没有追下去的凭据。

聂衍到了煞眼外,那面盘,在他手里,针定定地,指着煞眼心,不再转。

“找到了。”他身后一个随从,低声道。

聂衍没有出声。

他盯着煞眼心,半步金丹的灵压,缓缓放开,往煞眼,压了过来。

陈飞常伏在短区,那灵压扫过,短区里煞气一乱,他借着乱,把自己的气息,压得更深。

金丹的神识,在这煞气短区,扫不真;聂衍的灵压,也扫不真。

他看不见短区里伏着的人,他只信那面盘。

他抬手,示意随从,往煞眼心,去翻。

就在两个随从,踏入煞眼心的那一刻。

陈飞常动了。

他守井心法霍地一催,不是催气,是断。

他把煞眼心那缕活气,在盘针定得最死的那一息,顺着镇界玉、古渡玉符、烽燧旧阵,当即一断。

那缕“活渡”,在器物上,断了辨。

聂衍手里那面铜盘,盘心的针,发出一声脆响,针身一震,从定处,歪了下去,再转,也转不回原来的方向。

那面盘,辨渡的本事,被他这一断,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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