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断迹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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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里,陈飞常动了。
他没有往烽燧底退,反倒借着风沙,往西北方向,那处废弃煞眼,疾掠。
他要在聂衍扑到烽燧底之前,先把那面盘,引到煞眼。
他丹田里五六成真元,提到了极致,流云步一起,人在风沙里,只留下一道淡影。
这一着,他在烽燧底封井时,就已经想好了。
他在心里,把这一局的难处,先想清楚。
聂衍是半步金丹,又是寻脉的行家,他那面盘,门后给的,专认渡气。
他要骗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人加一面盘。
人,会迟疑,会权衡;盘,不会,它只认气。
他只做一个假相,骗得过聂衍的眼,骗不过那面盘的针。
他要做的,是让那面盘,自己信,再让它,从信里,跌出来。
这一着,守者原刻里有,可他从没有真用过。
他在北境,被逼到这一步,才第一次,要拿自己的真元,去试这古法。
他没有半分退路。
井就在身后,凡界就在身后,他退一步,那面盘,就进一步。
藏,是藏不住了。
他能做的,是给那面盘,一个假的去处,让它自己,断了找他的本事。
到了煞眼,他没有停。
他先把镇界玉,往煞眼心一压,又把古渡玉符,嵌进煞眼旁一道旧石槽。
这是他在烽燧旧阵里,早就看清的一处断口。
这处煞眼,本是古战场留下来的死地,地脉在这里断了一截,寻常寻脉的盘,探到这里,只会转出死字。
可正因为它是死地,他才好在这里,做一个活的相。
他要在这里,立一个“活渡”。
他闭了眼,守井心法一引,把从烽燧底一路引过来的那缕活气,连同尾端,在煞眼心,缓缓铺开。
煞眼本是死地,可这一缕活气一铺开,那一处,在寻脉的盘上,便有了一**渡的相。
他又以烽燧旧阵,把这缕气,锁得半明半暗。
明的,是让那面盘,能探到活气;暗的,是把这缕气的根,藏进旧阵,让盘,只看得见相,看不见根。
看着,就跟一口刚被人从死地里,重新养出来的渡,没有分别。
这分寸,他拿捏得极准。
气铺得太足,聂衍会起疑;铺得太淡,那面盘,又定不了针。
他要的,是那面盘,在煞眼心,真定一次针,定得越死,越好。
因为他要断的,就是盘针定死的那一息。
这断辨的古法,也是守者原刻里,最险的一着。
器物辨渡,靠的是一根针,一缕气。
针定在气上,是它“信”了这口渡;他要在它信得最死的那一息,把气从针下,抽断。
这一断,器物上的针,便会从“信”里,跌出来。
一根以寻脉为本的针,一旦从信里跌过一回,它再探渡,便要迟疑,再不敢轻易定死。
这是守者一脉,当年对付门后那些器物,留下的法子。
不是毁器,是先断它的信。
陈飞常把这一着,在心里,又推演了一遍,确认每一步,都接得上,才伏定。
做完这一切,他退到煞眼旁一片煞气短区,伏了下来。
他在等。
等那面盘,自己找上门。
风沙那头,聂衍的人,已经扑到了烽燧底。
陈飞常伏在短区,能感到那半步金丹的灵压,带着两拨人,沉沉压过来。
他没有去看烽燧,他知道,自己那口井,此刻已经彻底化死,连他自己,都辨不出活气。
聂衍在烽燧底,扑了个空。
陈飞常伏在远处,能看见那灰白衣,在烽燧底,停了许久。
他的随从,翻了井口,又翻了井旁的沙,没有翻出渡桩,也没有翻出新封的土。
那是陈飞常故意留的。
他封井时,连新封的痕迹,都一并化进了沙里,让这口井,看着,就跟自己枯了几十年,没人动过。
一个随从,朝聂衍摇了摇头。
聂衍却没有立刻走。
陈飞常的心,提了起来。
他知道,这半步金丹,能在断火渡以北,从一口薄葬封里辨出守者气,眼力,绝不止于器物。
他在看。
他在看这口井的死,是真死,还是做给他看的死。
陈飞常连呼吸,都压到了最缓。
他赌的,就是聂衍再谨慎,到底,还是要信那面盘。
那一口枯井,在他眼前,死相沉沉,跟北境这一路,他亲手排掉的无数废井,没有两样。
可那面盘,没有停。
陈飞常看见,风沙里,聂衍手里那面铜盘,盘心的针,在烽燧底转了半圈,霍地一偏,越过烽燧,直直指向西北。
指向他煞眼心,那缕刚铺开的活气。
聂衍的身形,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那面盘,又回头看了一眼烽燧底的死井,没有迟疑,带着人,顺着那面盘,往西北煞眼,疾掠而来。
陈飞常的呼吸,压住。
来了。
他在心里,把这半步金丹的路数,又过了一遍。
聂衍寻脉,不杀人,不抢货,他只信器物。
只要那面盘还在指,他就会一直追;可一旦那面盘,断了辨,他便再没有追下去的凭据。
聂衍到了煞眼外,那面盘,在他手里,针定定地,指着煞眼心,不再转。
“找到了。”他身后一个随从,低声道。
聂衍没有出声。
他盯着煞眼心,半步金丹的灵压,缓缓放开,往煞眼,压了过来。
陈飞常伏在短区,那灵压扫过,短区里煞气一乱,他借着乱,把自己的气息,压得更深。
金丹的神识,在这煞气短区,扫不真;聂衍的灵压,也扫不真。
他看不见短区里伏着的人,他只信那面盘。
他抬手,示意随从,往煞眼心,去翻。
就在两个随从,踏入煞眼心的那一刻。
陈飞常动了。
他守井心法霍地一催,不是催气,是断。
他把煞眼心那缕活气,在盘针定得最死的那一息,顺着镇界玉、古渡玉符、烽燧旧阵,当即一断。
那缕“活渡”,在器物上,断了辨。
聂衍手里那面铜盘,盘心的针,发出一声脆响,针身一震,从定处,歪了下去,再转,也转不回原来的方向。
那面盘,辨渡的本事,被他这一断,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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