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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爪铁钩落在高砖下,把钱守常的舟头挤偏了半尺。

“船往旁边挪,钩下水。”

领索老匠肩上的粗索还没卸,先向身后两个帮工摆手。钱将空舟带回砖影,两支桨收进舱里,没让他们踩着舟沿往外递钩。

掌案执事从原石旁起身。

老匠见到他,放下背架,把昨夜收到的半张传讯残纸递过去。纸上符灰未脱,边角有个烧透的小孔。

“照你的传讯,索具领来了。没有轮架,也没有铜榫。”

背架上两副绞索,一长一短,铁环仍穿着领用木签。两名帮工各带一根撬杆,肩头磨出深色汗痕。他们也是夜里赶路,停下来便蹲在干石上捶腿。

老匠没急着下钩。他问钱昨日擦舟的铁在哪儿,钱举桨指过,自己仍守在舟旁。

“尖朝砖脚这边。水低时露半寸,水起来便看不见。”

“能看见就好办。”

老匠把短索卸下,绕过近岸硬石,叫两个帮工从外侧下钩。三爪碰到水底沉铁,磕出两声闷响,索头随即绷紧。

钱看见那一点铁尖向下游偏了。

他还没开口,老匠已叫停。

“横过去了。以后贴砖走。”

掌案朝水里看了一眼。

“我叫你起锚。”

老匠擦掉额角的汗,蹲下拿撬杆往水里点。杆头触铁,一道黑纹沿铁面闪过,又沉进混水。

“活的。再起,就得动岸扣。”

他将短索放松一点,先护住掌心。

短索上新鞣的皮衬已经压出一条黑印。他捻了捻边,把磨白的那一面翻给掌案看,才叫帮工将领用木签留在架上。两个年轻人都没应声,其中一个低头系紧靴带,系完又把脚从索圈旁挪开。

钱认得那种挪法。他昨日护舟时,也不敢把缆绕到腕上。

“这套索具是库里的。断一副,我两年的工钱填不满。你要清尖角,我给你清;你要毁封水的器,得另有人站住这个话。”

八道封纹依旧亮着。

钱把桨伸回原来的走法。铁尖的确不再碰舟腹,桨叶却在砖脚外碰到横过来的锚臂,发出一声脆响。

他将桨抬起,湿木上蹭着黑锈。

“船能过去,人不能划了?”

老匠没接这句,只看掌案。

高滩守碑的值更把背架到岸、铁尖被扳横的实况送上岭时,姬无霜正洗石片边角的干泥。

秦长青听完,问:“整锚没起来?”

“没有。钩已经挂着,索不收。”

姬的手停在水盆边。

“他先拉了锚头。”

秦看向她。

“锚吃着岸扣的力。只拉头,它会横着躺。”

“你能看哪一段?”

“露在岸上的扣。水下看不了。”

姜璃已经走到她身旁。姬没等她问,自己按了按鼻下,没有血,十一枚识海针仍在,连抬眼时那一点发紧也没消失。

秦没有把原石片上的八处一起交给她。

“看眼前的。人家要保他的索,别拿自己去替。”

姬应下,将石片放回原阵席,没带残卷。姜先查过门内两床的接班,才随她沿干路下岸。

叶红鸾让开门路,盾留在原处。姬走过廊口时,秦眼前的人影叠成了两层,扶肘的值更没松手,灰右仍在臂垫上。

河边,老匠已给短索多绕了一圈。

他原想将锚臂再偏向下游,叫钱以后把桨收窄些。见姬蹲到干岸内侧,他先往回收了半步索。

“姑娘,别摸。这东西认不得你是谁。”

“你把它勒住了。”姬道。

老匠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岸扣。

那是余下八槽里最靠病屋的一处。铜销没有断,链从下沿入水,索钩却拽着锚头向反面走。两边一争,链边的黑纹越缩越实,短索也被压得发扁。

“松你这边。”

“一松,铁尖又回去。”

“舟不在底下。”

钱已将空舟移到砖影更内侧,桨也没再伸进水。老匠看了一眼,试着放松短索。水下铁尖向外摆回,岸扣随之响了一下。

姬没伸手捉那一响。

她等水从锚臂上走过,才指向岸扣背面露出的一小截销尾。

“这里。它现在还压着,下回水退,销后会空。”

老匠将撬杆搭上去,试着抬了一下。销没动,杆身先抖起来。他立即撤杆,虎口已蹭出一片红。

“起不来。得砸。”

“你早了。”

姬站起身,离开他握杆的那侧。姜将药匣放在她脚边的干石上,叫她坐着看,别为了凑近一点便把头探向链槽。

老匠见掌案一直没发话,将领用木签从铁环上拨到最外。

“先说定。拔这枚销,坏的算谁?”

掌案将腰间原征牌取出来,放到他的背架上。

弯钉上那点新木屑,还没有掉净。

“算河营拆卸。我在这里。”

老匠这才让两个帮工抬长索架。

他不肯把架脚借到钱的系舟木橛上,钱也没许。三人另选原营内侧的硬地,架下垫实石片,长索从锚身中段兜过去,短索只管住尖头,不再拼命往岸上拖。

姜看过索尾去向,叫值更将干路上的空筐挪开。钱进屋说了一声要起铁,原看护把小满席边的门扇带上,药炉仍有人守。

姬没有看其余七道水纹。

她只看销尾旁那一条窄缝。水上来,缝合拢;退下去时,铜边先有一点暗,过半息,湿链才松。

老匠的杆又放上去。

“别抬。”

他的掌心绷着,杆头几乎磨到了销尾。帮工已经扣住绞索柄,等得手臂发酸,问她究竟等什么。

姬没有答。

水贴着铜边退下去,缝里的黑亮缩成一线。

“现在。”

撬杆落下,销尾抬起半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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