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小说网kanshuyy.com

刘翠花睡不着,不死心又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别睡啊,妈心里慌得很、睡不着,陪妈说会话。”

萧野哭笑不得,眼底满是倦意:“妈,我今天下地干了一天活,比牛还惨。您要是拉着我说,我明天就请假,陪你聊一整天。”

刘翠花:“……”

她瞬间闭了嘴,再也不敢打扰他休息。

与此同时,县上卫生院。

林春霞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彻底没了之前的争强好胜。

这一场大祸,夺走了她腹中的孩子,毁了她的身体,毁了她的余生,彻底磨平了她所有的棱角与心气。

几十个日夜,她躺在冰冷的病床上,一动不动,双眼空洞地盯着惨白的天花板,眼底没有半点光亮,死寂又麻木。

曾经满心算计、处处攀比、妄图拿捏旁人的心思,尽数覆灭。

白秀芳日日守在床边,一遍遍撺掇她追责闹事,逼着她赖上沈家,狮子大开口索要几千块赔偿,说要攥着巨款,为她后半辈子铺路兜底。

可林春霞始终一言不发,死寂沉默,不哭闹、不追责、不辩解,对所有的争执、算计、拉扯,都彻底失去了所有兴致。

萧老五更是绝口不提追责赔偿之事。

他心性通透老实,心里清清楚楚,大半夜对掉沟里,从来不是一人的过,那晚要是自己起来一回,或许也不会这样。

沈烈兄弟仁至义尽,包揽了所有的医药费,已然是最大的情义。

凭良心而论,他们再也没有半点资格去苛责、去讨要更多。

而隔壁病房的沈明珠,下场更是凄惨绝望。

她从麻药中苏醒,得知自己右腿被截肢,以后就是残疾人的一刻,彻底崩溃疯魔。

一瞬间,无尽的悔恨、痛苦、怨毒、绝望轰然吞噬了她所有理智!

她蜷缩在病床上,死死攥着空荡荡的裤管,崩溃大哭、疯癫嘶吼,哭得浑身抽搐、几近窒息。

后悔自己一时意气用事,晚上赌气外出!

后悔自己当初非要回乡下、非要执着于那些虚无的体面!

她一遍遍回想滚落陡坡的每一个细节,回想自己当时的站姿、拉扯的力度、失重的瞬间。

无数个如果、无数个侥幸在脑海里疯狂盘旋,可一切都晚了。

世上从无后悔药。

从前的她,光鲜亮丽、体面耀眼,事事要强、处处爱美,最在意自己的容貌身段、旁人的眼光看法。

那个时候她有的比,村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可如今,她成了残缺的废人,一辈子都要带着残肢苟活,以后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极致的悔恨日夜啃噬着她的心神,让她日夜难安、疯疯癫癫,情绪彻底失控,时而呆滞麻木,时而崩溃大哭,时而疯狂嘶吼。

精神状态一日比一日糟糕,彻底垮掉。

沈烈归队期限将近,沈淮也有事要做。

看着日日疯癫、毫无起色的沈明珠,兄弟二人无奈之下,只能办理转院,带着精神濒临崩溃的沈明珠,返回首都静养。

漫长的一个月后,林春霞终于熬到出院。

回家那天,夕阳西下,她瘦得脱形,面色蜡黄惨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憔悴干瘪得像一具失了魂的枯骨,浑身再也看不到半点往日鲜活的影子。

她没有回家,独自一人拖着残疾的右腿,一瘸一拐、步履蹒跚地站在当初滚落的陡坡边上。

冷风习习,吹乱她枯黄的发丝,也吹碎了她所有的余生期盼。

萧老五默默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站着,不敢出声打扰,满心心疼又无力,只能静静陪着她承受这无尽的绝望。

刘翠花听见院外的动静,连忙快步跑出来,看见那身影,心头骤然一酸,连忙出声唤道:“春霞?你回来了!快进屋歇着,外面风大!”

林春霞缓缓抬眼,空洞无神的目光望着前方的大路,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彻骨的悲凉与绝望,轻轻开口,字字泣血:

“妈,我现在,真的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残废了。”

刘翠花看着她破败残缺、毫无生机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重重叹了口气,轻声安抚:

“傻孩子,能平平安安活着就好,身子慢慢养,日子再难,也能慢慢熬过去,别多想。”

林春霞并没多说什么,嘴角勾了勾。

又站了一会,她幽魂一样走沈晚棠的门口,伸手轻轻敲了敲门。

沈晚棠打开门,见是她,并没有说话。

林春霞嘴唇嗫嚅,“我残废了。”

沈晚棠依旧不说话。

林春霞继续道,“那天我拉着沈穗穗,说了你的事,我不想你好过,最起码不能过的比我好。”

“我知道沈穗穗怎么想,她也不想你好过,觉得你抢了她对东西,想要让你过的不好,这样才能显示她过的好。”

说到这,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腿,“到头来,我们都成了这样。”

“你知道吗?”

“我这辈子都不能生孩子了。”

“我这辈子没希望了。”

“沈晚棠,你赢了,我们都输了。”

沈晚棠从头到尾没说话,准备关门。

林春霞伸手拦着,“你是不是很高兴,我们明明想要你不好,现在不好的却是我们。”

沈晚棠面无表情,“我很忙,没时间跟你这勾心斗角。”

林春霞微愣,随即开始笑,笑着笑着,眼泪都出来了。

她擦了擦眼泪,“是啊,你都没想过争,我们却成了这样子。”

她眼神空洞的转身,一瘸一拐的离开。

萧老五想扶她,她直接躲开。

沈晚棠并没有关注,别人不知道,她心路有个大概,高考的时间快要通知了,现在每分每秒都是关键的时间。

林春霞回来之后就在家待着,连门都不出。

萧老五每天做好饭就去上工,忙的跟陀螺一样。

忙碌的时间过的非常快。

十月二十一日,大队长开会时通知消息的铜锣响了起来。

很快全村就聚集到了大麦场。

这个时候天气已经很冷了,大家缩着身子凑一起,小声的互相问着,到底啥事,这大冷天的叫一起。

没人知道是什么事,就东拉西扯的聊天。

沈晚棠抱着团团,萧恒抱着圆圆,一家子一起来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来了。

赵雪琴站不远处,自从出了那事,她已经很久没见沈晚棠。

一来沈晚棠忙着复习,二来她也是有意避开。

对于沈明珠的受伤,她心里把这事暗暗怪在了沈晚棠身上,不止她自己不去,就连家里其他人都不让提。

这会看见了,别开连,就当看不见。

沈海准备过去说几句话,赵雪琴拉着,“别动,等一下要开始了,你乱跑什么。”

沈海眉头紧锁,“过去跟棠棠说几句话。”

赵雪琴脸上没什么:表情,“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人家都不理咱们了,咱们还上赶着不成。”

“你别去,这世上就没有娘老子上赶着的事。”

沈海跟赵雪琴半辈子夫妻,怎么不可能知道她对脾气,就是别扭,都这么就不见了,在家里的时候还念叨,现在看见人了,又这样子。

他拍了拍赵雪琴的背,“你啊,刀子嘴豆腐心,都是母女,还能有隔夜仇。”

赵雪琴別开脸,“人家记着我的不好呢,我哪里还敢跟人家有啥仇。”

“可怜穗穗那么年轻,现在成了那个样子,琴都不知道她咋样了,还疼不疼。”

“他们家会不会照顾,没了腿生活都不方便,有没有耐心,要是烦了,会不会打穗穗,会不会把她就那么随便嫁出去。”

沈海小声道,“没了一条腿,不管在哪都不好嫁,谁家都不可能花钱娶一个啥都不能干的女人回来,除非男人也是残疾。”

赵雪琴红着眼睛,“那天要是棠棠能把穗穗留家里,不让她乱走,就啥事都没了。”

旁边的沈南冷笑,“妈,你做什么梦呢,沈穗穗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你以为她真的听劝。”

“你还是别操心了,啥人啥命。”

赵雪琴最不乐意听这话,“你别胡说,以后说不定能找个好男人。”

沈南抱胸靠在一刻树上,“就她那脾气,以后把人家惹火了,人家打她的时候她跑都跑不了。”

赵雪琴气的推了他一下,“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沈南还想说几句,村里几个领导都站在台上锣鼓再次响了三声。

王震虎脸上都是笑,他大声道,“今天是有件好事要跟大家说。”

“我们刚接到通知,高考放开了,十二月十一日考试,在此之前,你们要考大学的都去招生办,带着高中毕业证,户口本,报名费五毛,再每人都带一张一寸的小照片。”